泥地吃人(2/2)
冷山试了两次,七彩羽毛都没有办法腾空出现,只好放弃。随便朝着一个方向走,走了几十步,陈斐就感觉自己走不动了。脚底下很重,泥土变得柔软,他每往前一步脚就陷阱去一点。越往前,陷得越深。泥土变了质,眨眼就成了田里的泥巴。
再看冷山,跟自己也差不多。
“往回走。”冷山说。
陈斐于是转身后退。两人尝试往另外的方向去,来来回回几次折返。让人纳闷的是,以出口为中心,四面八方都是深泥沼。跟大河海水一样,边缘是浅水区域,越往前,越深。
两人肩并着肩。膝盖以下都是黏糊糊的泥巴,跟两条水泥糊住的脚没有什么区别。
“你自己先走吧。”站在洞口外边,陈斐过了很久才平和的说了这么一句。他知道,冷山一定能离开这里。之所以现在还在这里,是因为他自己没办法离开四面吃人的沼泽地。冷山或许是完全出于这么久以来,对他稍微有了那么一点点人情味。所以才没急着走。自己既然不能离开,也没有把人拖死在这里的歹毒心肠。
冷山回望他: “你不怕么?”
陈斐莞尔: “怕什么?死么?生死有命,怕是没有用的。”。未知的是恐惧的,但知道的恐惧比未知的更让人惊恐。陈斐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正常人都是怕死的。只不过他现在想的不是这个问题。他在想,陈小西也回不去了。
“虽然四面都是沼泽地,但有一条正确的路。可以离开,只不过,我也不知道是哪一个方向。”冷山说: “有人从这里离开过。雾州让人讨厌的地方很多,但无论在哪一个地方。即使你身处深渊,也有一条正确的路。”
“嗯,但你还是先走吧。如果我等会儿找到正确的路,再回去跟你们汇合。”陈斐说。
这句话就好比跟人约改天吃饭那样。你不知道改天是哪一天,或许明天后天,或许遥遥无期,或许到死都不会再约一顿饭。
良久,冷山说: “那你在这里等我。”
陈斐带着笑: “好。”
冷山说着就走,重新往刚才走过的第一个方向去。陈斐在他转身的时候,视线就黏在了他身上,看着他的背影。这导致冷山忽然回头的时候,陈斐来不及撤回自己目光。他也不别扭了,坦坦荡荡的凝视着冷山的眼眸,说: “小心。”
冷山皱皱眉,说: “你就在这里,不要走远。”
陈斐: “好。”。
陈斐是抱着无望的精神的。他希望冷山快点走把,安全离开这里。这地方实在让人心生悲凉。
冷山和刚才一样,折回去重来,折回去重来,反复几次。每次越往前走就沉的越下去,到了腹部的位置,泥浆过胸口,他就转身退回来。
再一次,泥浆到了胸膛,陈斐想喊他,但忍住了。他相信冷山有自己的判断力。陈斐心惊胆战的盯着。好在没有继续沉下去。底下好像是平坦的。就那样,冷山越走越远,到了更远的地方。陈斐有点看不清了,只看见他肩膀升上来一些了。然后身体渐渐呈上升趋势,陈斐知道,那条路对了。
虽然路是对的,但他自己不一定能安全离开。毕竟身高上,冷山比他高出一个脑袋,自己趟过去可能直接淹没。
冷山离开了沼泽,浑身都是泥。他身体似乎停顿了一下,没有转头看陈斐。而是继续前行。渐渐的消失在陈斐的视野里。
好了,现在只剩下陈斐自己了。他找了块地坐下,脑子里放空着。望着冷山消失的那一片天际下,还是灰蒙蒙的看不清什么东西。
很久……很久,过了很久,大概有两三个小时。陈斐眸子忽然微微瞪大,那里有一条人影在移动。虽然看不清,但陈斐心脏不可抑制的激动万分狂跳了好一会儿。他深呼吸几次都控制不了它。
冷山不慌不忙的往沼泽走,和离开时一样,身体埋在沼泽里,肩膀脖子脑袋露出来。他慢慢的走了回来。浑身附着乎乎的泥让他看上去不那么漂亮优雅了。
陈斐是骑在冷山肩膀过了沼泽地的。他原本是拒绝的,因为这样很危险。万一冷山支撑不住,两人会直接倒在沼泽中,然后被咕噜咕噜冒泡的泥水吞没。
冷山这时候阴沉的说: “既然这样,我还折回来干什么?你自己能过去,怎么看见平安无事我到了对面,还不跟上来?矮成这样,好让沼泽把你一口吃掉么?!”
陈斐真不觉得自己矮。只要不和冷山他们做对比,在人群中还是算高挑一类的。
陈斐在他肩膀上,双手搭在他身前。恨不得自己是个皮包骨,那样就能减轻不少。
终于过了沼泽地,两人基本就是泥巴人了。
“谢谢”陈斐最顺口的只有这句。
冷山的头发没眼看,他手捋了一把,全是泥。他瞬间萎靡: “太丑了。”
陈斐忍了又忍,才忍住没安慰人。
往前走,还是大片荒芜的地方。浓重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陈斐一开始还不知道从哪里飘过来的。过了十分钟左右,看见散发血腥味的源头。
稍微低一点的地势,那里满地都是血和黑肉块,大块大块的比人主躯干还要大块,最小的也有脑袋大小,外皮肉眼看着皱巴巴,实则坚硬如铁,此刻还散发着热气。肉块仿佛没死透痉挛般细微抽动着。
两人绕道而行。刚过了血腥地,面前又是一大片蓝色植物在地上挪动。应该之前是一个整体,现在被人剁碎成无数片了。切口流出鼻涕状的液体。
一路走,一路都有打斗过的痕迹。陈斐有点担心: “前边会不会是更危险的地方。”
冷山笃定的回答: “走出这里就能离开这破地方。”
陈斐: “你看这满地惨烈的状况,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潜伏在这边。”
冷山:“如果你担心的是地上那些碎块什么的,那就别多想。”
陈斐不知道的是,冷山让他不用担心不用多想。是因为那些不知种类的死亡都是他的杰作。他出了沼泽地先去前边探路了,顺便把挡路的家伙都杀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