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咸豆花(1/2)
甜咸豆花
9月23日。
苏楚箐特意用红笔在日历上勾了个圈。
这还是她第一次外出做工, 宫里的御膳房和饭店后厨肯定不一样,无论是人员分工还是人情世故,对于苏楚箐来说都是全新体验。
家里现在就只有她和顾屿衡俩人。
宋恂初知道楚箐今天上班, 担心他们俩忙不过来,昨天吃晚饭的时候就过来,把知晏知微接到她那边过夜去了。
其实根本没必要, 后厨上班不用太赶早, 八点半之前到就行, 苏楚箐完全可以先将知晏知微送去育儿所再过去,反正饭店和育儿所就在同一条街上, 下午下班早, 她还能顺便接两个孩子回家。
“你忙的时候, 有我也不用麻烦爸妈。”
苏楚箐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双手握着顾屿衡的衣角,将自己的想法说给他听。
供销社的冯婶推开门,端着脸盆往街边的下水口倒水,看到的就是小顾教授托着媳妇, 清晨的雾里送她去上班。
顾教授和小苏都长的好, 就像那戏本里唱的才子佳人, 让人看着就欢喜。
“小苏上班去呢?”
苏楚箐笑着点头, “是的婶子。”
人美, 声音也好听。
一直等二人的身影在转角处消失, 冯婶才抱着面盆转身回家。
真好啊。
现在院子里谁谈起顾家夫妻不得感叹上一句。男人在燕京大学教书, 听说前途无量;小苏自己也争气,不靠男人也不靠关系, 凭着手艺硬是给自己在国营饭店找了个活计,听说招工那天, 有大人物过来喝了她的汤,都说好呢!
都是实打实的铁饭碗,能不让人羡慕吗。
时间还早,昨晚睡觉前顾屿衡就说今早要送她上班,俩人在育才国营饭店旁边找了家街边搭着的早餐铺,打算先吃饱了再过去。
鸟儿才开始扑腾着出来觅食,但这个时候已经是城北一天里最热闹的时间段。
那些上工、上班的人都贪睡,总要挨到不能再挨的辰光才起来。然后早上基本都急匆匆地在小吃铺里吃点就行,或者买点馒头烧饼边走边咬。
顾屿衡去买早饭,苏楚箐便占了两个干净点的座位,街边的桌椅都是店家早上摆好的,有需要的就随意找个位子吃,忙起来也没人收拾,剩下的碗碟堆在一起,里面还有前面食客没吃完的汤汤水水。
苏楚箐找摊主借了块抹布,把桌面上的油污擦干净,顾屿衡也端着早餐过来了。
他将咸豆花和甜粢饭放在自己面前,给苏楚箐买的是一碗洒了绵白糖的甜豆花和咸烧肉饼。
苏楚箐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不吃咸豆花?”
苏楚箐虽然从小在北方长大,但却莫名有些口腹上的倔强,豆花在她眼里就该是甜的,带点咸味都不行。
顾屿衡从筷筒中抽出两双木筷,拧开保温杯,用自带的热水冲干净才递给苏楚箐。
“猜的。”
苏楚箐从他手中接过筷子,紧张的心情没来由放松了几分,“那你猜的还挺准。”
却听见坐在对面的顾屿衡,一板一眼,“老板说甜的豆花好吃。”他顿了下,“你喜欢甜味豆花,我记得了。”
苏楚箐虎牙咬着木筷尖尖。
清晨的雾气多了分朦胧的诗意,磨刀修锅的吆喝此起彼伏,安静的街道渐渐热闹起来,拖着手工木质板凳的老人,伛偻着腰,蹬着生锈的三轮车吱呀地从桌边经过。
明明还没品尝这家的甜豆腐脑到底是什么味道,舌尖却涌上来丝丝缕缕的蜜意。
哎呀,这人。
怎么连玩笑都不会开。
谁像他,开了玩笑,还会特意解释。
因为老板说好吃,所以买了;又因为她说喜欢吃甜味豆花,郑重地在心里记下。
热气腾腾的豆花在深秋的清晨冒着氲氤的热气,白雾在四方的狭窄天地里盘旋升空。
苏楚箐托着脸看他。
摊主准备的板凳很矮,苏楚箐坐着都别扭,更何况是他。长而直的腿弯曲,修长干净的手指握着铁勺,娴熟自然地将碗里的豆花搅散。
他今天还是穿着老三样,白衫黑裤,外面套着件再简单不过的深色长呢。
人来人往的热闹大街,买菜的大婶,吵架的商贩,他是独立于喧闹市井里,独一份的寂静风景。
苏楚箐突然起了逗逗他的兴趣,“如果我不喜欢甜的,就和你一样,喜欢加了酱油和葱花的咸豆腐脑怎么办?”
顾屿衡擡眼,淡色的琉璃眸子,刚好倒映出云层中喷薄而出的滚滚红日。
东曦既驾,云开日出。
他说得自然,几乎没有思考,语调像是谈论天气那般应当。
“会把我买的这碗给你。”
“我才不要,”先问的苏楚箐反倒最先败下阵来,白皙的脸颊爬上红霞,她低着头,学着顾屿衡的样子,将细嫩的豆腐慢慢搅散,脆生的语调里藏着笑,“我才不爱吃咸豆腐脑呢。你爱吃咸的,我也记下了。”
这下,顾屿衡也笑了,俊郎的眉眼舒展,淡棕的瞳间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吃完早饭,顾屿衡一直把苏楚箐送到育才国营饭店的正门才掉头打算离开。
从车篓里帮苏楚箐将挎包拿出来,他顺带着询问晚上有没有时间。
自从苏楚箐得了国营饭店的活,刘婶幸与荣焉,这些天打听了不少关于饭店后厨的消息,连带着饭店秋季最新的作息时间表。得亏有她,苏楚箐在家养伤,也对育才饭店的基本情况了解门清。
“厨房跟着饭点来,国营饭店下午四五点就开始晚餐供应,五点就基本下班了。你说孩子们还要在爸妈那儿多住几天,那我五点钟之后都是得空的,怎么了?”
“周涛斌老师和师母想见见你,晚上让我叫上你一起去他们家吃饭,要是你不想去,我待会去学校就回绝了。”
周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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