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牌香烟(1/2)
百花牌香烟
短暂的呆滞后, 苏楚箐惊讶地挺直了后背,动静太大,险些打翻了小茶几上的紫苏桃子水。
“顾屿衡?”
“嗯, 是我。”
“你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清脆的嗓音里满是不敢置信。
许是太久没听见他的声音,苏楚箐平日在家用到座机的机会也不多,此刻他沉稳的嗓音好似徐徐流过石滩的浅溪, 带着些哑地冲击着她的耳道、骨膜, 紧贴塑料话筒的侧脸微微发烫。
向来机灵善言的苏楚箐, 微微拔高的语调,听着甚至有些语无伦次。
“你不是在忙吗, 不是, 我没有赶你的意思, 你能打电话回来当然很好,反正这是你家,你想打电话随时都可以……”
“是我们家。”
“啊?”
顾屿衡又重复了遍,他本就不是情绪外露的性格,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平稳, 带着他日常的古板与严肃, 但在此时此刻, 因笑意使得尾调微微勾起的几个字, 通过电话导线变化的电流传递到苏楚箐耳朵里, 却愈发显得认真与珍重。
“不是我一个人的房子。”
他自己住的时候, 不能称之为家。
短短几秒, 苏楚箐脑袋里划过许多念头,最后她的视线撇到客厅墙上悬挂的日历上, 今天距离顾屿衡出差不多不少,刚好是第五十天。走之前还是不茍言笑的大学教授, 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瞧瞧,情话都说的极其顺溜了。
突然就想到阿姐安慰陈茹娇的那句,男人哪里是不会说话,只是不愿意为你考虑那么多。
“楚箐?”
只能听见二人落拍呼吸的寂静,最终被对面的顾屿衡打破。
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卷曲成拳,顾屿衡此刻的心情,比以往确认任何一场研究成果是否成功还要紧张。自懂事起,顾屿衡有自己的一套逻辑和准则,他按部就班地完成既定需要且符合规范的所有事,读书、工作、人情往来。为了达到最优解,在做出决定前他会反复斟酌,足够缜密以至在外人看来有些不近人情。
而这些反复斟酌、思考的过程,在遇到苏楚箐时,全都会被他抛之脑后。
他规矩准绳的寻找最优解,变成了浪费时间,像是沉睡的火山在寂静了五十天六小时零七分后,因为她语无伦次的一句话触动突然爆发,热烈地想要清楚表达出自己的想法。
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换来的是用来处理高精尖技术的大脑,开始飞快思考电话对面所有态度的可能性,然后顾屿衡便听见对方憋着笑,低声问道。
苏楚箐揉了揉太长时间保持傻笑姿势而变得僵硬的脸。
“顾屿衡,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为了这句话想了很久。”
细长且因长时间执笔计算而蓝紫血筋微凸的手指,握紧又松开,顾屿衡也笑了,“确实想了很久。”
自从收到周老师从家里带来她的信件,顾屿衡就向上级组织打了报告,争取到了今天不到二十分钟的通话时间,如果说刚才的两句话只是一时间的情感爆发,但这股积压在他身体里的思念,从分别的那天起,已经存在很久了。
外派虽然条件艰苦,但组织也尽量保证科研人员的住宿环境,每人都是单间。
偶尔顾屿衡也会在午夜醒来,随着她的入梦,心灵和身体产生双重的悸动,他同样会燃起男人的欲望,在试着使自己平静下来过程中,顾屿衡也会思考当俩人再次见面时,会说些什么,谈论什么样的内容。
“你让周老师带来的信,我已经收到了,”顾屿衡继续说,重新恢复他往日的缄默少言,而正对着他端坐的桌面上,正摆着张一星期前的旧报纸,报纸上执勺颠锅的年轻女师傅,在他眼里好似那每根头发丝都闪着光,“恭喜你考过了资格考试,还有赢得了烹饪考试的预赛。”
“用你送的口红吗?”苏楚箐问。
顾屿衡离开前拜托顾姝君给苏楚箐买了足够庆祝的礼物,现在想来,依旧不够。顾屿衡将面前整齐摆放的三张信纸翻过来,信的背面,用铅笔勾勒的线条,寥寥几笔组成平安扣的形状,也许是苏楚箐写信的时候太过着急拿错了纸,耳朵里听着她的揶揄,顾屿衡失笑,略显疲惫的眼底再次浮现笑意。
“等我回来送你更好的。”
“好,等你回来。”
顾屿衡外派工作特殊,苏楚箐自然不能多问什么,因而每次俩人间以她为主导的聊天,破天荒地变成了顾屿衡问,苏楚箐回答。
“阿姐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家里的存折还是在老位置,密码我走之前已经写下来夹在了存折里,要是存折里的钱不够,你就去找姐和姐夫,年前我与他们共同投资了一笔生意,现在应该也有不错的收益。”
顾屿衡沉声叮嘱着,苏楚箐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话里的阿姐是自家姐姐。为了不让他在外地还操心家里的事,苏楚箐在信里也就简单提t了嘴阿姐来家里住的事,想来应该也是周老师带过去的消息,心虚地摸了摸鼻尖,苏楚箐‘哦’了声。
听她的声音,顾屿衡就猜到家里抽屉里钱,苏楚箐根本没动过。
顾屿衡罕见地有些束手无策。
“楚箐,”顾屿衡估计是在间空旷的屋子里,苏楚箐还能听到听筒对面传来的些许回声,“既然我们结了婚,我的所有东西都是你的。为你花钱我心甘情愿,没有什么好舍不得。”
苏彩秀原本只是想进来看看三妹电话打完了没,踏进客厅的脚听到这句,抿着唇又重新退了出去,顺手还掩上了客厅的房门,给他们小两口充分聊天的空间。
苏楚箐‘唔’了声,素白的手指拿起瓷勺,在紫红色的桃子水中匀速搅拌,“我知道。”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苏楚箐并没有想与顾屿衡在财产上划分得很清楚的想法,但这毕竟是她们苏家内部的事,就算要用顾屿衡的钱来填这个大窟窿,也是她努力过后,别无办法的选择。
顾屿衡像是明白苏楚箐此刻的想法般,他沉默半晌,想起母亲在他离开前特意的叮嘱。
“但不管怎样,你的所有决定我都无条件支持。你的家事也是我的家事,等我回来,我们带着知晏知微一起回W省拜访爸妈,到时候遇到任何问题,我们一起解决。”
“好。”
“苏楚箐同志,”顾屿衡能感受到对方态度的软化,也能够想出她低头噘嘴的模样,笑意几乎要从嗓子里冒出来,“你家男人奋斗了这么些年,工资存余还是足够养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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