纤纤月,盈复缺(1/2)
纤纤月,盈复缺
“嘟——, 咔啷叩隆咔啷叩隆。”
老式火车的汽笛声响起,一节节红色漆皮车厢,如龙一般在高低错落的山脉间腾云驾雾。
正值春浓之际, 从车窗里仰目望去,山野间的绿色深深浅浅、疏疏密密,怎么望也望不尽,望着望着,忽地一下, 瓦蓝瓦蓝的天空从绿色中跃出。蓝与绿间没有空隙。
峭壁上蹦跳着白绵绵的羊群,苍藤古木里松鼠鸟雀睁着黑溜溜的眼,遥遥目送着蒸汽火车一路逦迤而过。
山顶,一座三层高的欧式小木屋里。
碎蜜糖似的阳光透过白净的落地窗,撒在一楼大大小小的架子上,架子上满当当的面包,五花t八门, 应有尽有。
一只通体浅咖色的波斯猫, 鬼鬼祟祟地徘徊在面包架之间,下一秒,胡子一抖, 脖子一缩。
粗声大气的女声炸响:“卡哈尔, 你小子又没关紧二楼的门!要是猫咪偷吃香肠怎么办!信不信我辞退你!”
一名头戴白色厨师帽,如麦芬蛋糕般胖鼓鼓的肚子上系着围裙,红皮肤灰眼睛满脸雀斑的中年女性,一边用外语朝着二楼骂骂咧咧, 一边抄起手中的打蛋器, 吓唬试图偷腥的波斯猫。
面对如剑一般银光闪闪的打蛋器,波斯猫丝毫不怵, 相反,背脊弓起,虎视眈眈地瞪着它的主人,这家面包店的店主。
“喵嗷~”它扯开嗓子,准备回骂。
眼看一场唇枪舌战在即,嫩鹅黄的碎花裙角翩跹而过,一双极纤白漂亮的手娴熟地抱走了波斯猫。
阳光闪烁在乌沉沉的及腰长发上。
沙哑而不失动听的女声响起,“妮芙,我把它抱回楼上去,给它喂点零食吧。”
纤手轻轻一抚,波斯猫立刻闭眼躺倒,咕噜咕噜起来。
“这小臭猫都快被你宠坏了。”面包店店主妮芙,没再朝着二楼大骂,转而亲昵地睨了说话者一眼。
“等等。”
见说话者抱猫欲走,妮芙将打蛋器扔进备料碗里,胖肚子一颠一颠,来到木屋外的院子里,从进货的小推车里拿来一筐鲜艳欲滴的莓果,笑道:“给,这是从山下的果田里刚摘的,拿去做果茶喝。”
“多谢你替我翻译菜单。昨晚来了几名不会外语的客人,很顺利地点了菜,比之前比划手脚方便多了。”
“谢谢你,温温。”话末,店主妮芙一字一顿地迸了句蹩脚的中文。
“不客气,举手之劳而已。”
阳光摇晃了一下,聚光灯般打在抱猫的姑娘身上。
落地窗前,暖烘烘的风儿将姑娘的裙摆拱成了朵蓬松的蘑菇状,她发丝间的香气从窗口一路传到屋外繁花似锦的小院里,比海盐柚子冰激凌还清爽甘甜。
脸蛋是鲜润的白,嘴唇是丰腻的红,整个人散发着少女般的蓬勃朝气,纵使在这审美差距巨大的异国他乡,外貌气质之出挑,也足够教每一个见过她的人为之倾倒。
温温一手抱着波斯猫,另一只手腾出来,接过装莓果的藤编筐,“我还得谢谢你呢,妮芙。我不过是提了一句喜欢喝果茶,结果借住在这里的几天里,天天都能从你这儿拿到免费的新鲜水果,我都不好意思了。”
妮芙豪迈地挥挥蒲扇般结实的大手,“别客气,山下的果田多的是,每年都要烂好多果子。孩子们正在放春假,我从他们那儿收点水果,他们也好挣点学费。”
“对了,后天就是迎夏节了,夜晚会有篝火晚会,我们会围着篝火一起唱祝祷歌,手拉手跳舞,你要来玩玩吗?”
风儿将温温高至脖颈的荷叶边领口吹得发皱。
她的笑意顿了一下,“不了。我……不擅长唱歌跳舞。而且,我明天就得赶往下一个旅行地,开始新的工作了。”
自温温出国已有五年。
虽然她的声带恢复到了能自如说话的程度,脑袋上的手术伤口也早就被重新长出来的头发复盖。但是,那混乱糟糕的两年多的时光,给她留下了无可逆转的伤害。
温温无法唱歌。
也被医生告知尽量不要进行运动。她的大脑很脆弱,连大幅度地转一转身都容易晕眩作呕。有时,来往地域跨度太大的国家间,还会因为经受不住长时间的空中旅途,而不得不多次转机,或是选择搭船等别的出行方式。
得益于毕业那年出演了给怦然作配的那部电影,纵使给妹妹温瑜留了点儿傍身之财,温温依旧算得上是经济自由。出国后,当了自由议员,看心情接单。
单子接到哪儿,便到哪个国家旅游。
温温旅行到现在的国家时,就是租了妮芙的面包店的楼上房间,小住了半个月。
这儿虽比不得城市繁华,但民风淳朴,枕山襟海,生态好到屋子里时不时有蛇正大光明地路过。还流传着许许多多美好的传说。
迎夏节,便是其中一个有关专司夏天的小精灵的传说。
这精灵有点儿类似田螺姑娘,会给贫穷困苦的人悄悄送去食物衣物。不过,她是莓果修成的精灵。传说中,只要是她赠予的东西,一旁都会遗落几片锯齿状莓果叶子。
为了感谢莓果小精灵的善举,便有了举办迎夏节的传统。
面包店里除了一个名为卡哈尔的兼职员工,再无其他帮手,妮芙长年劳碌,揉了揉吱嘎作响的腰,遗憾看着温温秾纤合度的身段道:“这么快就要离开了吗。真可惜,你跳起舞来一定很美。”
温温还没来得及开口回些什么,忽地,一阵清脆的嗒嗒声传来,娇滴滴的少女音在半空响起,“你干脆收这个砧板当女儿好了,能把她留在身边一辈子呢。”
砧板是这儿用来骂人平胸的词。
温温回头看去,妮芙的女儿,十六岁的玫芜踩着棕色羊皮小靴,昂首挺胸,一步一跺脚地踩着垂垂老矣的木地板从二楼下来,胸脯处浑圆雪白的肌肤一跳一跳,几乎从猩红色束腰裙的低领口里洒出来。
看见温温手里的波斯猫与莓果,玫芜像只马儿般不忿地从鼻孔呼哧喷了口气,随后,眼神轻蔑地掠过温温的胸口,“只不过,就她这副寒酸的小身板,怕是得一辈子在家里当老姑娘了。”
妮芙气得发抖,“玫!芜!收回你的发言!你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我就不!”
玫芜做了个鬼脸,风儿般跑出了面包店,一个呼哨,从店旁马厩里召出了一匹神赳赳气昂昂的黑马,翻身骑了上去,哒哒哒消失在森林间,激起一串滚滚尘土。
妮芙被呛得咳嗽,想追上去却闪了腰,苦着脸诶哟诶哟地又回到了店中,万分抱歉地对温温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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