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达(2/2)
但萧彦也不让他轻易过关:“受灾的和没受灾的,大家都居水边,同饮一江水——如今也该相互接济才是。”
这是要他去筹款。徐长青猜到意思,不敢接话,指着棚顶假作殷勤:“这雨棚漏水,殿下还是尽快移步回府。”
萧彦怀里犹抱婴孩,从善如流,移步同时话继续说:“锦川不乏德高望重的富户大家,徐大人也与他们互有往来,此事你办来想必不难。”
锦川城里德高望重的富户大家——那不明摆着是戴家?徐长青顿觉头疼:既要与戴家割席,又要上门伸手要钱?
他习惯地推诿:“待下官再将府库盘点一遍,或能余出些款子。”
萧彦也不逼迫:“近日阴雨连绵,灾民需得尽快安置。”
可现下又不是年底上税之时,哪有余款?
恭王一手抱着婴孩走得却快。徐长青忙赶着想再分辨几句,脚下一拌,原来是个车轮高的小孩嘴里叫着“弟弟、弟弟”跑的急,被其他人挤过来;与此同时徐长青起步,恰巧踩他脚后跟上。
小孩冷不防被踩,本能地立即回头恶狠狠瞪他。
踩个小孩而已,徐长青本就不以为意,不过现在是亲民场合,当着众人的面作姿态想宽慰两句,低头却见这小孩一双黑灰眼睛好似恶狼、没半点对大人的畏惧,不悦道:“谁家的孩子没规矩乱窜?家人速速带走管教!”
或是雨声杂乱掩盖了他的呵斥,没人答应。
徐长青皱眉,两旁府吏忙上前拽开这小孩。小孩猛烈挣扎,骤然向前摔倒,滚了几圈,直滚到萧彦身后。
乐季只顾防着周围,对这还没半人高的小孩没太留意。
小孩冲萧彦抱着的婴儿叫:“弟弟!”就势朝萧彦伸手。
不知从哪来的乐孟已踩着泥水跑到近前,及时卡上一步,挡在小孩面前,弯腰去拉他:“休要乱窜,找你父母去。”
小孩一把甩开他的手——力气大的出奇。
一旁乐季立即感到异样,随即抓向这小孩。但小孩非常灵活,又满身泥水,他手滑没抓住。小孩起身,连滚带爬,几下便跑进人群,三挤两挤,不见人影。
侍卫们这才看出不妥,乐孟擦把汗,庆幸没来晚,沉声道:“只作无事,护在殿下周围!”
萧彦回头看时,乐季正从地上泥水里捡起个东西。雨水冲干净后,递到他手里。
一个样式古旧的黄铜号角,长不过三寸,虽然小却不像是玩具,就连其上刮痕也很有些岁月。
“北境草原的物件!”乐季心惊,低声道:“——立即搜查!把那小孩找出来!”
萧彦摇头:“只怕徒劳。”
乐季再一回眼,大雨狼藉,官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流民扶老携幼缩在简陋雨棚下,方才那小孩早已不见踪迹。乐季不甘心,在人群里犁地般来回巡视,仍是没找到。再查问小婴儿的家人,果然并不认识那小孩。
旁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徐长青不明就里,等在一边。萧彦略微思索,便命先行回府。
***
如豆雨点砸在护心甲,咣当作响。
天光幽暗,芦苇荡里现出一只无帆乌篷小船,如细蛇贴着水面游过。
“嗖!”弓弦短促震响,谢承泽手中弩箭朝小船飞去,怎奈那小船行得快,弩箭只追到船尾便落进水中。那小船逃进芦苇荡,水面圈圈波纹似是嘲弄的笑。
谢承泽气得摔了□□:“追!”
立于船中央帆下的青年将领面无表情,于是魏军大船按兵不动。
谢承泽还没脱去北军中快意纵马、利落杀伐的习性:“洛羽!咱们出来不就是为剿匪?!都被遛了三日,你再不下令,他们这次又跑了!”
从正午站到天黑,谢承泽脚踵发麻,水匪几艘小船神出鬼没地划过他们船舷两侧,显然是故意挑衅,然而领军的洛羽没半点追击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