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纸薄如蝉翼(2/2)
“谢谢您的配合,但我需要许亭瑄先生他本人的联系方式。”
王文赫耷拉着脑袋,非常颓丧:“他出国了,昨天连夜走的,我现在也联系不上他。”
云揭微微眯起眼睛:“什么?”
王文赫语气中带上些许焦躁,这个脾气向来很好的年轻人仿佛吃了枪药一般,毫无征兆地就着了:
“盛家那边不可能无偿把这些信息赠送给他,许亭瑄必然答应了他母亲很多事情,你们要想查尽管去查,我比你更想知道他现在在哪!”
好在云揭并未受到电话那头情绪波动的影响,心如铁石地沉声问:“你知道他怎么走的吗?陆路还是海路?”
电话那头的王文赫沉默了一段时间,随后发出一声暗哑的叹息:“我现在在机场大厅,能查到他起飞的航班。”
云揭当机立断地问了机场地址。
挂断电话后,病房之中寂静无声。
窗外酝酿许久的雨终于落下,“滴滴答答”地敲在檐上。
云揭在站在原地,花了一分钟理清思绪,转头看向闵琢舟和裴彻,启唇:
“有关部门会立刻针对核查硬盘信息的真伪开展相关工作,在最终结果没出来之前,还请两位对这件事情严格保密。”
闵琢舟闻声,斯文又得体地点头应下,他周身毫无破绽,唯有眼尾掠过一瞬新鲜又苦涩的光。
大费周章,他才拥有了“知情”和“保密”的资格。
从见到那枚硬盘里的信息起,云揭就反应过来这是闵琢舟刻意安排的一场试探。
还是一场明目张胆且容错率为零的试探。
如果裴彻真的铁了心要和魏家结盟,那么闵琢舟把这枚硬盘交给他的做法无异于狼入虎口,稍有不慎甚至会引火烧身……而暗中调查魏家的警方,也绝对没有接触到它的可能。
可现在那枚硬盘被安安稳稳地被交到了云揭手上,成了扳倒魏家的重要突破口——谁和谁同气连枝,谁和谁站在一条船上,再无可争议的必要。
这场的试探,闵琢舟大获全胜……可如果按照原来设定好的剧本,他本该满盘皆输。
云揭目光复杂地在他们之间逡巡片刻,一时不知道怎么戳破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好在他想起自己还有要案在身,便干脆利落地收拾了电脑,提前告辞。
房门“吱呀”一响、“咣当”一合,病房里只剩下裴彻和闵琢舟。
云揭一走,裴彻便忽然紧张起来。云揭能明白的道理,他不是不懂。
闵琢舟如果不信他,绝对不会把装着重要信息的硬盘放在他的枕边。
闵琢舟擡眸看他一眼,又是极轻极快的一瞥,如蜻蜓点水,过而无痕。
这是他今天第二眼看裴彻。
仅仅是他云淡风轻的一个眼神,裴彻却感觉到自己周身如过电,那目光仿佛是有触感的,牵引着他的心脏狂跳起来,一切事情都呼之欲出:
“琢舟我……”
“我有个疑问。”刚一出声,闵琢舟却打断裴彻即将出口的话。
他饶有兴味地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轻声:“裴先生,你现在难道不该着急吗?”
裴彻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我捅了魏家这么大的一个篓子,把他们在国外做过的事情全部怼在了警方的眼前……”
闵琢舟微微侧头:“而你作为魏家的结盟对象,不想着如何补救、不想着如何阻止警方深入调查、不想着在第一时间通知魏家和你的……未婚夫,在这里对我害羞什么劲儿呢?”
他刻意咬重了“结盟对象”和“未婚夫”两个词,在说到“害羞”的时候语气中又夹杂了几分玩味,恰好点破了裴彻那因一眼而躁动的心事。
闵琢舟动作悠然地从陪床椅上坐起,略微俯身凑近裴彻,纤长的眼睫压着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蓦然一弯,露出一个没多少温度的笑容:
“朝令夕改,反复无常;依违两可,君心难测……裴先生,你要是生到古代的帝王家,身边的人该要受多少折磨?”
裴彻喉结上下滚动一瞬,他因着闵琢舟的靠近,手心沁出一点汗,空气中的温度仿佛在一点一点地攀高,眼神渐渐变得多情而炽热。
闵琢舟仿佛非要一个结果,低声重复一遍:“我问你呢,你现在为什么不着急?”
可裴彻什么也没听见。
他目光沉沉地凝望着闵琢舟的眼睛,看他一点唇珠在嘴唇张合时微微颤动,那仿若是个隐晦的、索吻的暗示。
于是在下一刻,裴彻忽然擡手压下闵琢舟的脖颈,仰头狠狠地咬住了他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