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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格检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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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格检查

裴彻口中的“他”是谁, 闵琢舟再清楚不过。

他擡手按住男人搭在他腰上并且不够安分的手,语气如常地说:“什么开心不开心……肖祁只是过来暖房。”

“暖房”是亲友备礼祝贺乔迁的传统讲究,但裴彻心中却有无尽的焦灼与烦躁升起。

他一言不发地揽着怀中的人,垂眸看他流畅的侧脸轮廓, 那一段优美的线条顺着闵琢舟的脖颈漫延到深陷的肩窝里, 淡青色的血管微微颤抖, 无声诱人发狠啃咬。

闵琢舟将声音放轻了些, 尾音平和得就像在安抚一只躁动的野兽:“松开我, 你搂得太紧了。”

裴彻闻声犹豫一瞬,还是放开他,默默站到一边, 低垂着眼睫,肩胛骨抵在衣柜一侧。

闵琢舟低头将衬衫扣子扣好,打开抽屉取出一枚金属领针,他正准备自己别上, 余光却扫到了旁边无声看他的裴彻。

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就像一只极度缺失安全感的、随时都在害怕被抛弃、又不得不小心翼翼藏起心思并不想被看穿的大型猫科动物。

闵琢舟动作微顿, 随后向裴彻勾了下手, 而后者微微一怔,随后起身凑近了些许,又被闵琢舟自然而然地勾住手腕。

他展开裴彻缠着白色绷带的右手, 问:“你办出院手续的时候, 医生怎么说?”

裴彻气息停顿一瞬,随后若无其事地开口:“伤口恢复得比较乐观,后期需要积极复健。”

闵琢舟顺手将那枚领针放在他的掌心, 语气慵倦:“听起来还可以,我检查一下……把这个帮我戴上。”

裴彻视线地落在那枚闪烁着银色光泽的领针上, 又径直看向闵琢舟温润漂亮的眸子,他喉结极快地上下一滚,不知是咽下哪种心猿意马的滋味。

男人近乎屏着呼吸略俯下身,将针拖从闵琢舟的衣领处穿过,从衣领底部刺入表面。

衬衫驳领因为那枚精致的领针更显笔挺整洁,也衬得闵琢舟的脖子线条愈发立体修长,裴彻的眸色愈发深沉,最终却克制地退出一点距离。

然而下一刻闵琢舟伸手将他拉近,那眸光浅淡如散开的水墨,却带着不自知的撩拨意味,他嘴唇一翕一张,声音沉缓而平和地向裴彻解释:“我和肖祁只是朋友,没别的关系,别多想。”

裴彻眸底微暗,忽然擡起闵琢舟的下颌,一言不发地压着他吻了下去。

“那他说了什么事情,是你需要‘考虑’的?”

裴彻充满惕意的声音尽数藏在喉间,揉碎在两片嘴唇的厮磨之间。

闵琢舟微微眯起眼睛,默许了这个吻的存在,但他目前还在犹豫肖祁的那个提议,就没正面回答,只说:

“好好复健,等哪天情况到了我满意的程度,酌情再说。”

“刚刚检查不合格吗?”

裴彻声音染上几分克制的欲求不满,缠着白色绷带的手指落在那枚领针之上,又温柔至深地摩挲着闵琢舟颈部的皮肤。

“合格,所以才会有刚刚的解释。”

闵琢舟抓住那只在他颈间亲昵揉搓的手,贴在唇边,隔着绷带在他修长瘦削的手背上落下一吻。

裴彻那只手倏然一滞,些许麻意过电一般从手背贯穿到整个被绷带束缚的右臂,顺着酥麻的骨骼和澎湃的血液抵达心脏,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满眼不可置信。

闵琢舟似乎觉得他的反应好笑,脸上闪过一点云淡风轻的无奈。

他点到即止,转身退开一点距离,正准备去拿一边的风衣,原本安静摆在床上的手机忽然传来震动声响。

“喂,Gloria?”闵琢舟接起电话,忽然掀起眼帘看了旁边的裴彻一眼,启唇说,“对,他在我身边,怎么了?”

裴彻听见“Gloria”的时候神色一变,眼神忽然有些闪烁。

“他在你身边是吧,那就好,”Gloria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在空静而紧凑的卧室内格外清晰,“裴彻今早拿到医生的出院医嘱就跑了,什么出院通知单、出院证明都没签字,出院带的药也没拿……出院手续刚刚走到一半,科室主任就发现人没了,着急忙慌地在医院里找了几圈都没找到,正好和我撞了个面,刚刚给他发消息没回,我想着他可能来找你。”

Gloria的话字句清晰地传入了闵琢舟的耳朵里,他眼皮一跳,秀挺眉梢微微挑起。

裴彻脸上浮起几分被当场抓包的尴尬,将自己那条缠满绷带的手臂往身后藏了藏……明显是心虚的表现。

闵琢舟和Gloria又交谈几句,把情况了解清楚后才挂断了电话,他暗灭手机屏幕,无声将视线落在裴彻身上。

屋内忽然变得非常安静。

闵琢舟盯着眼前的人看了半晌,才张开口将他刚刚说过的话复述一遍:“伤口恢复得比较乐观?后期需要积极复健?”

裴彻垂着自己的眼睛,小声说:“我怕等不及来见你。”

闵琢舟看着这幅小心翼翼的、任责任罚的道歉姿态,骤然没了脾气。

现在裴彻身上的这种患得患失的不安全感,他似曾相识,这种无论怎样付出爱意试探却只能得到一个不上不下、悬浮飘忽的回应的感觉,其中滋味苦楚,他感同身受。

无声沉默一段时间,闵琢舟拿起将手边的风衣穿在身上,一边整理行装、一边若无其事地说:“出发吧,要不然闵画该等急了。”

裴彻站在原地没动。

闵琢舟擡眸望他:“怎么,我都不说你什么,还不满意?”

裴彻:“无论说什么都可以……只要你别生气。”

闵琢舟极轻地叹出一口气,妥协一般拉住裴彻没受伤的那条胳膊,将两人的距离拉得很近:“现在行了吗?”

裴彻犹豫一下,颇为矜持地一点头。

闵琢舟从喉咙中哼出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清的声音喃喃了声“难哄”,和裴彻并身下楼。

春风吹破琉璃瓦,宁城正是乍暖还寒的天气,清晨的时候还是满庭阳光匝地的晴天,到了此时天边已经凝起一团浓云,街边弱柳千条乱抖。

闵琢舟自己买的这间小二居是位于市中心的学区房,离老裴那山里的庄子不算近,单向车程大概两个小时,再加上进山后起了雾,他们近中午出发,将近午后三点才到。

裴来财从老远就听见了汽车轰鸣的动静,闵琢舟透过车窗看见它从漫山遍野的野花中摇尾飞驰,远远奔来时像一团荡漾的雪云。

裴彻也看见了那只撒欢的大狗,自动放缓了车速,任裴来财颠着脚在前面带路。

一路平稳地将车停到家门口,闵琢舟看见老裴临走时雇的专人保姆牵着闵画,似乎早早在外面等着。

推开车门下了车,许久未见的闵画如乳燕投林,径直飞扑到闵琢舟的身上,然后被闵琢舟一把抱进了怀里。

闵琢舟用手贴了贴小崽被风吹得有些凉的脸颊,看他眼眶红红的,温柔至深地笑了:“想我了没?”

“小舅舅……”闵画原本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憋住的眼泪,在听见闵琢舟声音的那一瞬间夺眶而出。

他蓦然环住他小舅舅的脖子,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间,肩膀无声颤抖着,实在是想得狠了。

闵琢舟伸手顺着孩子的背,低头亲了亲他柔软的头发,声音同样发闷:“我也想你了,宝贝儿。”

裴彻在一旁牵着裴来财,看着此情此景心中百感交集,偏偏天边沉云颜色愈发浓酽,他担心下雨,便开口:“琢舟,咱们先进去。”

一旁的保姆冯嫂替他们开了门,语气温婉清和,带着些地方方言的调子:

“小少爷自清早起来就一直等到晌午,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吃完饭也不甘味,往常的中午觉也没再睡。”

闵琢舟将小崽抱得更紧,斯文得当地向她点头致意:“这些天麻烦您照顾了。”

“闵先生哪里话,”冯嫂一边将他们引进屋子一边说,“小少爷性格平顺得很,我都不用费什么心的。”

进了屋,冯嫂已经将闵画常用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打包好,但她照顾小崽这些天,打心眼里喜欢,目光一直默默跟在闵画身上,连眼角的皱纹都充满了不舍。

于是她开口挽留:“裴总和闵先生不如再住一晚吧,山里云雨多变,看着外面的天气,或许不久要下大雨的。”

闵琢舟看了眼窗外,的确是山雨欲来,但宁城这气候一旦下起雨不容易停,如果今天走不成,或许过几天都要困在这里。

思来想去,他还是开口:“今天就不留了,以后有机会再过来。”

闵画窝在闵琢舟的怀

仿若是想随时索吻的暗示。

裴彻看着闵琢舟那张漂亮脸蛋,瞳仁深处浮起一点难以下压的欲求,却又凝落在沉稳深邃的目光之中。

他并不想先开这个口,仿佛一旦开口就做实了“难经诱惑”的罪名,于是无声等着,等闵琢舟一个孟浪的起始。

大抵是今夜实在狼狈,裴彻如守护者一般降临的身影莫名在闵琢舟的心中挥之不去……或许大刀阔斧的解围和心照不宣的藏护,很难不让人动容。

于是闵琢舟眼神软了些许,流露出一种花花公子式的风流恣肆。

他如对方所愿攀上了他的脖子,游刃有余地伸出柔软的舌尖在裴彻的耳侧留下一串湿漉漉的吻迹,声音中糅着如梦似幻的深情:“我腰好了。”

这四个字就像是开闸放水的一个前音,裴彻的气息陡然加深,闵琢舟受伤这些天他忍得辛苦,还习惯做出一种正人君子的冷淡模样,不愿承认心中那求而不得的隐秘肖想。

还坐在沙发上,裴彻握着对方那把细腰反复亲吻,闵琢舟微微后仰想去拿东西,却反被裴彻搂的更紧,他眼神中闪烁着一种野火燎原的光焰,按住闵琢舟不允许他的逃脱。

闵琢舟擡手,温存而细致地描摹他的眼眶,低声哄着:“裴彻……放开我,让我去拿东西,嘶,你咬疼我了!”

裴彻揽着他的手根本没松,在闵琢舟锁骨上咬下一枚牙印后才姗姗擡头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这个满脸绯色的男人,声音比平时哑:“琢舟,这里没有。”

闵琢舟一愣,猛然想起他们现在正在裴彻的办公套房里而并不在家中,这地方干净简约得没有一丝人气,的确不会有那种东西。

“那不行……咱们回家再……”

闵琢舟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嘴唇就被裴彻叼住了,他那双深眸中冷淡尽褪,展露出一点野兽般疯狂暴戾的端倪。

就像是不容拒绝的暴君,裴彻俯在闵琢舟的耳边不容反抗地宣判:“你可以的,又不是没那么做过。”

闵琢舟身上那件松松垮垮的衬衫转眼间被强褪了大半,他紧紧按着裴彻,眉毛微微拧起,感觉自己心序错乱如急鼓,血液被有力地迸发到所有血管,有种上头的冲动醉意。

僵持片刻,他妥协地松开了裴彻的手,像是一种默许。

裴彻被他整得耐心全无,像是年轻的雄兽确认领地一样在他身上大肆征伐,错乱中他听见自己的手机好像在响,但他并没有任何想去管它的意思,目光死死盯住闵琢舟,仿佛下一刻就要把他吞吃入腹——

“呃……”

不知道被碰到了哪里,闵琢舟感觉到自己的腰际传来一阵扭曲的疼痛,他微微变了脸色,嘴唇被咬得很紧。

裴彻听见他的呼痛声动作终于停了,他两条好看的眉型中间被挤压出一道浅浅的“川”字,将温热的掌心覆在闵琢舟的腰上,语气异常沙哑:“我碰到哪了。”

弦满弓张蓄势待发,闵琢舟知道这时候叫停的威力不亚于给一只饿了多天的野兽闻了闻肉味又把肉扔走,于是咬了咬牙决定忍了,软言商量:“裴先生,轻一点。”

裴彻在绅士和人道之间稍作犹豫,仅仅一瞬间后就决定一鼓作气,只是手上的力道放轻了很多。但即使只有片刻的间隙,那被两人刻意忽略的手机铃声却见缝插针地挤进他们的注意力中。

马林巴琴的奏乐之声锲而不舍,终于斩断了那行将沉沦的缠绵气氛。

饶是情绪稳定如裴彻,此时也沉着脸色想要骂人了,他从沙发旁边的脚柜上拿起手机,大有一种把来电人调去塔里木盆地挖石油的冲动。

然而当他看见来电人的时候,表情却出人意料地平静下来,他盯住手机屏幕,眉头缓缓蹙起,半响才看了一眼闵琢舟,哑声说:“我去接个电话。”

闵琢舟平缓着自己的气息,以温柔的目光示意他随意。

闵琢舟并知不知道裴彻接到了谁的电话,但他那一瞬间沉静下来的眼神还是被他尽收眼底,就像清冷的月色逐渐远去,汹涌的潮汐复归于平静。

过了大概五分钟的时间,裴彻从隔壁房间出来,他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衣衫不整的闵琢舟,走过去,无声帮他整理好了衣服。

“你是要出去吗?”闵琢舟伸手按住了裴彻为他整理领子的手,目光有些玩味,玩味下有几分隐而不发的冷清。

“有件急事。”裴彻不欲解释太多,“今晚你睡在这里,明天我会让人给你送衣服。”

闵琢舟舌尖无声舔过口腔内壁,却轻声笑了:“那我要穿成这样去开门吗?”

“我尽量回来,”裴彻被闵琢舟的描述整得有些不舒服,沉声说,“或者让他们把衣服打包好放在门外,你等人走了再开。”

“裴先生,很晚了。”

闵琢舟无声转了称呼,他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的笑意如雾一般琢磨不通,眼中情绪意味深长,细究起来却是极冷。

六个字,或许仅仅是个建议,或许又是某种隐秘的挽留。

“嗯,我知道。”

暧昧的余温尚未散尽,裴彻的表情不像以往沉冷,但他眉目间有几分罕见的浮躁,心神漂浮不定。

他的目光不再落在闵琢舟身上,抽开他按住自己的手,淡声说:“乖一些,琢舟。”

洋洋自得,他冲闵琢舟眨了下眼睛,声音压低到有些刻意的暧昧:“我还以为他对你多好。”

闵琢舟目一言不发地盯着肖祁看,忽然扭身,打开车门就想下车。

肖祁眼疾手快地按下键位把副驾驶车门锁了,闵琢舟拉了几下车门没拉开,终于有点恼了:“肖祁?”

“我在呢,”肖祁声线温柔得过分,在狭小有温暖的车厢空间里几乎能把人包裹起来,他毫无怯意地踩中雷池并大肆得瑟,却又适时地给对方恰到好处的安抚,“别生气嘛,我就是想见见他。”

“要见你在哪不能见?”闵琢舟几乎被气笑了,“你……真是M吧?”

肖祁笑眯眯地听闵琢舟说话,在捕捉到他语气停顿无声骂出的脏字时,眸中甚至闪过几分新鲜。

“你难道不想知道他有多在意你吗?”肖祁的语气中充满了诱惑,却又莫名坦诚,“再说,我也想看看我这么风度翩翩完美无缺的一个人,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位裴公子嘛。”

“我不需要意|淫自己在他心里的有没有重要的地位,”闵琢舟声音依然不响,但是语气却比平时严厉了很多,“你也没有任何需要和他比较的必要。”

闵琢舟用一种挑剔而严苛的目光将肖祁脸上漂浮着的、“花花公子”式的笑意一寸一寸地削弱:

“你特别好,最起码在我心中一直是这么觉得的。但是肖祁,如果你真要在明知我有婚姻的情况下做出一些莫名其妙举动的话,我会觉得你在道德上有所欠缺。”

啧,逗过头了。

肖祁眸光颇为遗憾地闪烁了下,他在面对闵琢舟近乎刻薄的指摘时并没有半分恼意,反而从善如流地打开副驾驶的车门锁。

“好吧……那我再等四个月。”

肖祁慵懒而斯文地靠在车座上,既像是被锋利语言刺伤的无辜小兽,又像是布下陷阱藏起獠牙的捕猎者,他擡起眼梢,用一种平淡而诙谐的语气说:“不过,我对你没有意|淫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这件事情持保留意见……”

“砰”的一声,闵琢舟已经干脆利落地起身下车,不收力道地甩上了车门。

肖祁的话音被迫截止,他颇为无奈地摇了摇头,充满委屈地盯着闵琢舟瘦削挺拔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忽然探身过去拉开副驾座位的手套箱,将自己为闵琢舟准备的奶糖挑出一颗,撕开糖纸含进了嘴里。

甜的,过度的甜分会让口腔内壁皱缩,对神经发出一种苦涩的信号。

他将那明明可以在口腔中丝滑融化的糖果嚼得嘎嘣响,他不想看见闵琢舟那双暗藏感情的眼睛落在旁人身上,尤其是落在裴彻身上。那个男人冷漠而盲动,甚至从一开始就将他的小玫瑰折在手中却视作旁人……视作那个唯利是图、心思深沉的小瘪|三的替代品。

这简直是一种侮辱。

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肖祁罕见地有些犹豫,看着闵琢舟那秋夜中冷淡又固执的一道孤影,心中泛起一点酸软。

罢了,不撞南墙不回头的人,他现在去拉,为时过早。

肖祁很有耐心地在车里坐着,不知等了多久,看见远方一辆宾利猛出弓弦一般破开夜幕,直到近前才稳稳停下,一个身高腿长地男人从车上下来。

“裴先生。”

闵琢舟的目光也在追着裴彻,好不容易拢起的倦意已经被风吹泄干净,他歪头挑眉,以一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注视着他。

裴彻颇为冷淡地看他一眼:“上车。”

闵琢舟从善如流,刚想拉开车门,就听见不远处的前车异常有存在感地按了下车笛。

裴彻循声,看见前面那辆改装后的奔驰大G上款款下来一个异常骚气异常华丽的男人,他十分痞气地冲这边吹了个口哨,声音脉脉动情:“琢舟宝贝儿,那咱们下次再约啊!”

裴彻擡眸望去,和肖祁四目相接,空气中无形激起了对峙的电火,剑拔弩张。

闵琢舟舌尖无声舔过口腔内壁,心说这混蛋玩意儿绝对是故意的,他以眼神严厉警告,而肖祁却仿佛瞎了一样,十分没有眼力见儿地走过来,贴近闵琢舟并在他手里放了一个东西后,无比暧昧地冲裴彻一笑。

没有人会看不懂这嚣张又赤条的示威。

一股难以压制的激烈情绪以一种近乎狰狞的形式侵占了裴彻的大脑,他气得指尖发颤,冷声低喝:“闵琢舟,上车!”

闵琢舟皱紧眉心深深看了肖祁一眼,随即一言不发地钻进车中。

副驾驶的车门被裴彻用力关上,他冷冷地注视着眼前这个浑身上下张扬着挑衅意味的陌生男人。

“裴总好,久仰大名。”肖祁相当优雅地略一欠身,做了个十分标准地绅士礼,“感谢你这五年对我家琢舟的‘用心照顾’。”

“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先生,”裴彻眉心一压,声音冷得就像是挂在人骨上的冰刃,“请注意措辞,什么叫‘你家琢舟’?”

“这就是我们之间的私事了,你大可以去问,不是吗?”

肖祁微微一笑,手指压在唇上颇为愉快地冲车厢内飞了个吻,然后潇洒地转身而去……竟然就那么开车走了。

蹬鼻子上脸……这是够了。

闵琢舟前额气得紧绷出两根静脉的轮廓,连看也没看,直接扬下窗户把刚刚肖祁塞在自己手中的东西扔了出去——那是用大白兔奶糖叠起的一颗小心。

纸心飘飘悠悠,好巧不巧正好落在裴彻的脚边,被男人俯身捡起。

裴彻将那玩意儿放在掌心,然后握拳攥紧,力度大得好像要把它粉碎干净,他目光刀刻般从闵琢舟脸上划过,忽然打开车门用力把他从车厢里拽出来,将那颗被攥得皱皱巴巴的纸心摊开给他看。

“闵琢舟,给我个解释。”

裴彻身体被灌得尽是冷风,几乎要被寒意沁透了。

若有所思地说,“我也是,现在网上讨论的热度还挺大的,毕竟也没听说节目组和赵导有什么矛盾。”

闵琢舟知是试探,眉眼之间神情淡漠,不动声色:“也许是正常的人事调动也说不定,赵导能力出众,金子在哪里也会发光。”

季苏白:“闵老师说得也是,很多捕风捉影的事情都是没边的事情。”

闵琢舟但笑不语,却掀起眼皮很隐晦地看了肖祁一眼。

他曾听唐琉说过,捧季苏白的人和赵桐言最近巴结上的人是同一系的,这回肖祁插手,绝对把那一整支都惹得不清。

宁城作为一个老牌城市,各种龙蟠虎踞的世家关系错综复杂,但是闵家自身难保、裴家又遗世独立,闵琢舟说到底只是一个什么也不沾的边缘私生子,他虽然听出唐琉的意思,却不知其中关系利害。

而肖祁……就算此时他就站在这里,却仍然什么也没有说。

“我说外面怎么这么热闹。”

“吱呀”一声病房们从内向外推开,唐琉从里面放低声音走进来,看见季苏白也是一愣,她的反应和肖祁如出一辙,视线先落在季苏白那双格外有存在感的眼瞳之上,随后扬起一个非常职业化的外交笑容,叫了一声“季老师”。

唐琉虽然年轻,但在经纪人却是很有名的,季苏白回以微笑,对闵琢舟说:“那我就不打扰了,先进去看孩子。”

闵琢舟目送他进去,等门关上,才侧头看向唐琉,问:“小崽睡了?”

“嗯,”唐琉揉了揉眉心,“我看他精神不太好,就哄着他睡了……你上午说的验血报告拿到了吗?”

“问了医生,有点贫血,但是问题不大,我准备让他再这里观察一夜,没事就领回去。”

“领哪儿啊?”唐琉想起刚刚屋里闵画凑在她耳边说的话,有些懵地问,“小崽刚才告诉我,他现在不住在闵家了?”

闵琢舟没打算瞒她:“和我一起住。”

“你?”唐琉声音不自觉地擡高了一点,眼睛往肖祁那边看了一眼,问,“那裴彻那边怎么说?”

从季苏白过来后就一直沉默的肖祁此时才给了一点反应,稍微擡了下眼皮。

闵琢舟语气平淡:“裴彻同意了。”

“他同意了?”唐琉有点意外,“裴家不是出了名的‘三不沾’吗,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紧接着,她想到什么似的,迟疑地问:“不是……你答应他什么了?”

闵琢舟没接话,忽然一阵穿堂风过去,牵动了三人的衣角,短暂的风声响动后,重新坠落的空气变得冷清。

“我没有。”半晌,他淡声否认。

“没有,”原本在一旁当背景板的肖祁忽然开口,眼中的刺探像是裹着丝绸的华丽刀刃,切割般刺进在闵琢舟的眼瞳中:“你自己觉得这话可信吗?”

闵琢舟没接他冷冰冰的话茬,气氛在一瞬间显露出凝肃而僵滞的端倪,仿佛有一双手将他们之间的氧气无形挤压。

唐琉夹在两人中间,被这剑拔弩张的对峙整得有些喘不过气,便开口尝试着缓和一下气氛:“你们俩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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