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被遗忘的孩子(1/1)
第42章 被遗忘的孩子
而吃过晚饭后李南风也不急着回家,陪他去图书馆温书,两人会挑没有人的角落面对面坐着,他静静温书,李南风没有课业压力却死也不走,但不会干扰他,迳自拿过课本,在那些枯燥无聊的书页上画了一幅幅图画。
姚自春从不知道,一枝短到几乎握不住的铅笔,居然能化为纸页上的鹊桥,斑驳的黄渍能羽化成蝶,在他无聊的诗句上翩翩起舞。
这种奇怪又平淡的小约会维持了一个月,李南风没有再逾矩,也没有再提及那个擦枪走火的午后,他漫不经心的看着纸面铅字,心却始终骚乱不已。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罗。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貍,辛夷车兮结桂旗。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他默念着<山鬼>字句,眼睛却被李南风笔下的图画给吸引了──他画了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指缝间攒了朵漂亮的兰花,画得栩栩如生,单薄的肌肤覆盖在纤细的骨骼,青筋的怒张与血液的流动清晰可辨,嘉德丽雅兰花娇嫩饱水的花瓣跃然于纸上,幽香似乎穿透纸面直扑鼻间。
李南风家学渊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俊秀的外貌与良好的身家背景,想必从来不用为未来烦恼,所以他的画总给人一种衣食无虞娇养而成的奢靡浪漫,无关对错,只是令人望而生羡。
在他发愣之际,脸颊突然被人轻戳一下。
「怎么,累了?要不要回家?」
李南风的帅脸突然迫近,把姚自春吓了一跳,连忙故作镇定地伸伸懒腰。
李南风的视线飘向他正在阅读的<楚辞>,不免托腮苦笑。
「比起<论语>,我更拿<楚辞>没辄呀。」李南风摊了摊手,「任何心思弯弯绕绕的,多辛苦啊。」
李南风说着突然擡眸看了他一眼,说者未必无心,但听着绝对有意,姚自春闹不明白对方这话到底是在针对<楚辞>的抱怨还是在暗示他什么……他被李南风深邃的黑眸看得寒毛乍起,是害羞也是兴奋,便撇开视线假装用功。
李南风托着腮,随手翻翻小春手边的<水经注>,书中的古地图跟诘屈聱牙的描述,困意瞬间袭上心头,忍不住想打呵欠。
「真搞不懂你怎么咽得下去,耐心真好。」
李南风此话不虚:「魏晋文选」这一门课是被死当的,就因为啃不了这骈丽的文风,课堂上总睡得东倒西歪。想到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李南风忍不住手痒,故意在课本上画了只伸懒腰的猫。
「别再乱涂鸦了啦!」小春横了他一眼,抢下课本,爱惜地抚平课本上的折痕,指尖轻轻滑过那些句子。
其水分纳众流,混波东逝,迳定阳县。夹岸缘溪,悉生支竹,及芳枳、木连,杂以霜菊、金橙。白沙细石,状如凝雪,石溜湍波,浮响无辍,山水之趣,尤深人情。
……这是他没见过、也无从体验的不同世界呢。
自他有记忆以来父母就离婚了,他的监护权判给父亲,但父亲工作忙碌,便将他放在山上的爷爷家。起先一个月还见一次面,接着两个月、半年……慢慢的他连父亲长相都要记不清了。在他小学三年级时,父亲已另组家庭,他被彻底遗忘在山上了。
他最后一次听见父母争吵,两人大吼大叫脸红脖子粗,但大概意思就是两人都不要他,妈妈还说:她的人生还长着呢,不想多个累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