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沉默中爆发(1/1)
谢氏没想到自己这个逆来顺受的女儿竟然会这样说话,此刻她感到自己这个做母亲的尊严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一时间恼羞成怒,便一屁股落在椅子上,手上的团扇来来回回,分明扇的不是风,而是火,她对着角落的芊芊指指点点,尖声道:“你这是在京城住了几天,长了本事了,会顶嘴了?我真是贱骨头,早知今日何必带你来这番奔波!”
芊芊听母亲这样说,忍下了泪水,稍稍平静一些后,道:“从小到大,母亲都是这番,但凡我为自己申辩一两句,但凡我要说几句心里话,你便说我是顶嘴,呵斥地我是一句话也不敢说,唯恐惹了你的恼,再多挨一顿罚,如此长大,我只问,我一个姑娘家,在自己母亲面前都这般战战兢兢,你又怎么能要我在生人面前敢说敢言?”
谢氏听完索性把手上的团扇重重摔在了桌子上,质问道:“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是你母亲,我做的都是为你好的,你怎么能把我同那些人相提并论?”
“为我好?你若心里为了我好,今日出了这样的事,你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害不害怕,而是一味地指责我丢人现眼?母亲,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不再是不分是非黑白的年纪了。你口口声声为我好,却事事违背我的心意。在丽州的时候,我千求万求,说不想到京城钓什么金龟婿,母亲口上说着是为我好,说什么扬眉吐气,只怕要扬眉吐气的人不是我,而是你自己,你分明就是为了同家里的姨娘们争风吃醋,眼见着哥哥弟弟没什么大本事,这才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
“混账东西!”谢氏气急,咒骂起来,“我还真不知道你竟是这般个伶牙俐齿,既是这么会说,怎么在外面不说,本事光用来编排自己母亲的吗?”
芊芊咬了咬牙,又道;“阿淑和阿善都说,我怎么一点也不像个大家的小姐,整天唯唯诺诺的,她们如何知道,我上有哥哥,下有弟弟,却从没得到过父亲母亲的一丝偏爱,哥哥抢了了我的东西,你说要听哥哥的话,弟弟抢了我的东西,你却又说要谦让弟弟,只要我有半分不愿意,你便又要斥责我,甚至是咒骂也是有的,这般长大,我自然是不敢争也不敢抢,对谁都是言听计从的,可是母亲你不知道,我的顺从是假的,我的谦让也是假的,我同他们一样,也有想要拥有,甚至是想要独占的东西,我眼巴巴看着他们拿走我的东西的时候,心里是满腹的委屈,你怎么会知道,哪怕是一个泥塑,一块糖,也曾让我在深夜咬着被角痛哭过!。”
这次谢氏久久没有说话。
芊芊不知道母亲是不是听进去了自己说的这些话,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生气,只觉得说出来舒坦了许多,索性就一股脑地说下去:“自打我出生,你就把姑娘家家赔钱挂在嘴边,在你眼里我是哪哪都不好,如今又指着什么让这些京城的公子哥儿瞧上我?纵是人家有心要为我牵线搭桥,只问一句琴棋书画会多少,我就哑口无言了,因为母亲你从来就没有教过我这些!我拿什么同那些大小姐去比?”
谢氏许是没什么 力气了,她突然沉沉地叹气,过了半晌,沉着声道:“这点你说的是,我这个当娘 的没什么本事,耽误了你。”
芊芊又哭起来,问:“说了这么多,母亲是觉得女儿在埋怨你?”她吸了吸鼻子,继续道,“生养之恩大于天,母亲生下我,养了我,女儿心里记着您的大恩大德,从未有怨,可是女儿跟城里的小姐们当真比不了,我一站在她们中间,就浑身难受不自在,我这些天过得一点都不开心,更不觉得那些高门子弟又哪里好,我觉得每个人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嫌弃和厌恶。母亲,就当是女儿求你了,你就发发善心,带我回丽州吧,丽州没什么不好,哪怕你说我没出息,可我就想在那种小地方待一辈子。哪怕是没人要,哪怕只能嫁个穷小子吃苦受累我也都愿意!“
谢氏终是动容了,她走过去,拉起女儿的手,恳切地问:“傻姑娘,你只是初来乍到,等你住惯了就知道了,京城比丽州好了那是一点半点?你看看你姨母,看看你这些姐姐过的是什么日子?我做梦都想在京城住下,你心里怨我也没关系,但是你得信我,我这个当娘的,真的是为的你好啊。”
“是,京城的好我都看在了眼里,这里楼多,灯多,人多,钱也多,可是母亲你羡慕姨母,我却不羡慕姐姐们啊,我只想回家。”芊芊一脸真挚,又道:“母亲,你许是不记得了,前几年我曾向你讨过一对儿金耳坠儿,你当时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说我小小年纪不能穿金戴银,可是母亲你不知道,我之所以想要金耳坠,是因为同我一般大小的姑娘们都有了,都是她们娘亲给打的,家里富的,就打黄豆大小的,家里苦一点的,就打绿豆大小的,再不济,也有米粒大的,偏偏我连个粟米大小的都没有,我打心里羡慕她们,后来便自己攒着碎金子去打了一副,同外面说,是我母亲给我打的。”
谢氏听了这些,愣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的确是不记得这一出了。
芊芊接着道:“母亲,你可能懂,我不是想要金耳坠,我是想要一个愿意给我打金耳坠的母亲啊,我好多年也想不通,一对金耳坠对咱们家来说算不上什么,你为什么就不肯去给我打一副呢?母亲,你为什么就不肯给女儿真正想要的东西呢?”
谢氏面色平静了许多,久久说不出话,看着女儿哭得像个泪人一般,她的眼眶也跟着湿润了,她声音柔了下来,问:“那你当真想回丽州?”
芊芊一边流眼泪一边点头,应道:“母亲,我想回家……”
谢氏一把将芊芊揽入胸前,粗糙褶皱的手轻轻拍打她的肩头,“过阵子,母亲就去给你打金耳坠,打一副大的!这些日子,你受委屈了,今天是不是吓坏了?”
芊芊却是觉得更大声,整个人在母亲的怀中颤抖起来。
谢氏轻柔地抚摸她的头发,又道:“哭吧,哭吧,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哭出来吧。”
那厢瑾淑听说了这房里吵得不可开交,只当姨母又在打骂芊芊,急着要来救她。
好在沈姣盼给拦下了,劝道:“谁家父母和孩子没有个磕磕绊绊的?是哭也好、骂也好,总归她们娘俩今夜是有好些话要说,说出来才好,你去拦下了,反倒对芊芊不是件好事。父母子女之间没有隔夜的愁,等过了今夜,一切就都好了。”
瑾淑将信将疑,沈姣盼却说明日就能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