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深潭(2/2)
萧闻笙瞥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魑魅魍魉,自是藏得深。撬开一层壳,总能见到些真东西。‘灰鹊’……总比没有名字强。”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微露的晨光,“至少证明,我们抓到的,不是全然无用的卒子。”
温微遥不再多问。她知道萧闻笙自有其讯问渠道和节奏,不会轻易将底牌尽数示人。她重新坐回灯下,目光落回卷宗之上。这一次,她看得更为细致,不仅看数字,更看其背后的流程、经手的人员、时间节点的巧合。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只有灯花偶尔噼啪作响,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
良久,温微遥指着一处记录,抬首道:“世子请看这几笔。建昭七年春、九年夏,分别有两批送往北境的皮裘与药材,账目记录因‘仓廪漏雨’‘车马惊扰倾覆’而大幅折损。核损官员皆不同,但最终核准并调拨新物资补缺的,却均是这位……”她的指尖点在一个名字上,“兵部武库清吏司郎中,赵谦。”
萧闻笙走近,俯身看去。“赵谦……”他沉吟道,“一个五品郎中,确有核损、提请补批之权。但最终批复,需经更高层级。”
“是。”温微遥点头,“但他是关键一环。且你看后续,补拨的物资,并非直接从京仓调运,而是分别从邻近州府的常平仓协调,经办者又牵扯到另外几个名字。这几批物资的最终去向,账目上便含糊了许多。”
“移花接木,层层倒手。”萧闻笙冷笑,“看来这赵郎中,即便不是‘灰鹊’,也至少是条知道不少内情的大鱼。”
“或许,可以从他入手。”温微遥建议道,“查他的履历、人际往来、家中用度,或许能有所发现。”
“此事我来办。”萧闻笙直起身,“赵谦是朝官,查他需更谨慎。”
此时,天光已大亮。温微遥感到太阳穴阵阵抽痛,精力已近耗尽。她起身告辞:“今日多谢世子。后续之事,便有劳了。”
“嗯。”萧闻笙颔首,“令牌之事,若有眉目,亦可告知于我。”这算是承认了双方信息需互通有无。
“自然。”温微遥应下。
乘坐马车返回温府的路上,温微遥闭目养神。墨画看着小姐苍白的脸色,忍不住低声道:“小姐,您一夜未眠,回去定要好好歇歇。府里的事,暂且放一放吧?”
温微遥睁开眼,眸中虽有疲惫,却清亮依旧。“歇不得。”她轻声道,“墨画,回头你去寻外院管采买的张嬷嬷,她娘家兄弟好像在城南开杂货铺,与三教九流打交道多。你设法悄悄问问她,可知京城里有哪些手艺极好、但又不太张扬,专接私活的金工师傅,特别是……能做精细金属雕刻的。”
“是,小姐。”墨画虽不解其意,但仍认真记下。
温微遥撩开车帘,清晨的市井喧嚣涌入车厢。贩夫走卒已经开始忙碌,达官贵人的车马也开始零星出现。这座帝都一如既往地运转着,繁华似锦,秩序井然。
但那枚冰冷的令牌残片,影枭身上的血腥气,还有卷宗上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名字,都在提醒她,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隐藏着多少污秽与黑暗。
父亲,您当年面对的,就是这样的庞然大物吗?她无声地想。
马车驶过长长的街道,温府的高墙渐近。她知道,回到那里,她依旧是那个需要撑起家门、应对族亲试探的温家大小姐。但此刻,她的心境已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