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一十九章 诘问(2/2)
她抬眼看向窗外的天色,语气温和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你明日便要启程离京,便好好陪着家人叙叙旧,本宫就不打扰了,先行离去。”
说罢,长公主转身便要迈步离开。
“殿下。”
宝珍忽然开口,轻轻唤住了她的背影。
长公主脚步一顿,微微回头,眼底带着几分疑惑。
迎着她的目光,宝珍嗓音轻柔,字字诚恳:“多年前,在豫州地界,我曾有幸见过殿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
这话一出,长公主脸上终于真切露出了诧异之色。
她微微蹙眉,仔细回想过往旧事,终究是全无印象,轻声反问:“豫州地域辽阔,当年琐事繁杂,我们竟还有过一面之缘?”
她早已不记得那段微不足道的过往,更无从知晓,当年自己随口一句善意的话,不仅救下了彼时身陷泥沼、命如草芥的狗儿,更是彻底改写了一个小姑娘的一生,造就了今日浴火重生、步步生辉的宝珍。
看着她全然陌生的神态,宝珍轻轻点头,眼底盛满感念,并无半分遗憾:“是见过的。”
“殿下记不得无妨,我只是想告诉您,于大朝万民眼中,您是沉稳睿智、撑起朝局、受人敬仰的长公主。可于我而言,您从来不止是尊贵的殿下,您是真正心怀善意的善人。”
这番话,宝珍能够做到坦然说出口,落在长公主耳中是赤诚感念。
可无人知晓,她心底还藏着未曾言说的后半句独白,是只能与自己说的自私自利。
你的善意温柔,能温暖世间众人,却终究浸染不了我骨子里的凉薄。
我这一生步步为营、利己立身,满身城府算计,注定成不了你这般心怀苍生、纯粹良善的人。
宝珍向来清醒自知,从不会高估自己的本心,也从不标榜良善。她绝非全然良善的圣人,却也从来不是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恶人。
她的处世之道,向来界限分明、恩怨两清。
她重恩,更重自保。
只要不触及自己的底线、不损害自身安危与切身利益,她倒是不介意选择长公主一脉。
就像这场宫变,她知晓的东西很多,包括军火,她大可带着所有秘密投身安南。安南王势大、胜负难料,两方胜算旗鼓相当、局势扑朔迷离。
可她放弃了,无关纯粹忠义,只为偿还当年豫州那一场微不足道、却改变她一生的善意。
她成不了善人,但别人予她一分恩,她便默默还上一分情。
此生善恶殊途,但恩怨,必有归处。
长公主蹙眉细细回想许久,心底依旧空空荡荡,半分印象也没有。
时隔多年,岁月辗转,人事早已天翻地覆。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气度从容、落落大方的宝珍,和当年豫州街头那个衣衫褴褛、形同乞儿、卑微渺小的孩童重叠在一起。
前尘旧事太过细碎寻常,于她而言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一场善意,转瞬便散落流年里,早被彻底遗忘。
长公主释然一笑,眉眼温柔平和:“原来如此,虽是记不清具体光景,但想来你我缘分不浅。茫茫人海,世事浮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重逢了。”
宝珍弯着眼,笑意温顺得体,眼底藏着旁人读不懂的过往与感念,轻轻颔首应声:“是啊。”
“能得殿下这份机缘牵绊,一路走来,是宝珍此生之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