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2章 看见了(1/2)
腊月中旬,九阜山下了今年第一场雪。雪不大,薄薄的一层。
乘雾的药已经停了。晏疏不需要再喝,旧创的亏空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靠饮食调理和适当的走动就行。
乘雾为此高兴得连喝了两天酒,第三天还想再喝,被晏疏没收了他的酒壶。
不过气色是骗不了人的,他如今话,中气都比半年前足了。香客们都,乘雾道长看着比去年年轻了十岁。
乘雾听了只是捋着胡子笑,那是你们看走眼了,贫道明明年轻了二十岁。
苍叟依旧每天去钓鱼。入冬之后溪水浅了,鱼都躲进了深潭里,他连着好几天空手而归,却还是天天去。
不过,只要他钓到鱼,鱼眼睛必须给闻澈吃,他吃什么补什么,晏疏没有道理的,但他不听。
晏疏已经知道那些祖辈的旧事了,喜妹是他的亲祖母,如今看着苍叟总觉得有些怪。但苍叟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了很多。
檐归和九的剑法都进步了不少。苍叟开始教他们对练,实打实地过招,木剑相碰的声音从院墙根下传过来,起初是生涩的、犹豫的,后来渐渐变得流畅有力。
檐归的剑走得稳,一招一式都扎扎实实,不花哨,但每一剑都有分量。九的剑走得快,比他师兄灵活,但有时候快了就收不住,被苍叟拿竹竿在手腕上敲了好几下。
晏疏仍旧是隔三差五地找借口喊绯瑶。偶尔是真有事,但大部分时候他连借口都懒得编了,就院子里晒的药材该收了,绯瑶你要是闲着就搭把手。
绯瑶每次都“你自己没长手”,却每次都去了。两个人蹲在廊下收药材,一个分类一个装袋,动作越来越默契。
乘雾有回在廊下摇着蒲扇看他们收药材,看了半天,转头对白未晞了句:“女娃娃,你看他们俩,像不像一对儿?”
他这话的时候拿蒲扇遮着脸,声音的,白未晞没有接话,只是往廊下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腊月十六,是闻澈拆药布的日子。
这天清晨,外边在下雪,屋子里还有些暗,油灯亮着。
晏疏把她眼睛上的药布一层一层地拆下来。药布上浸透了墨绿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清凉的草木香,和石胆花特有的微涩气味。
拆到最后一层时,闻澈忽然抬手,轻轻按住晏疏的手腕。
“等一下。”她的睫毛在微微发颤。
太久了,她这辈子从出生到现在,眼前从来都是空濛濛的一片。
别人告诉她天是蓝的,云是白的,师父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眯成一条缝,师兄练剑的时候额头上会冒汗珠,绯瑶穿红色的纱衣站在月光下像一团火。
但她其实不知道颜色的,什么蓝色,白色,还有红,她根本不知道。
晏疏停了手,没有话。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雪花在树枝上的簌簌声。道观里的所有人都在这间屋子里。
闻澈慢慢把手收回去,搁在膝上。她深吸了一口气。
“好了。”她。
晏疏把最后一层药布轻轻揭了下来。闻澈紧闭着眼睛,睫毛还在颤。她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里,第一次不是空濛濛的一片。她的瞳孔在极其缓慢地收缩、调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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