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风岩城（1/2）
离开阴冷死寂的地宫墓穴，重新踏上被午后阳光照得有些晃眼的官道，四人都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空气中弥漫着草木与尘土的气息，远处山峦青翠，与方才那尸山骨海、怨魂纠缠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
李铁回头望了一眼那掩藏在荒草与废墟下的入口，眼神复杂，终究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
“这笔血债……说到底，还是要算在那虎妖头上。若非妖物入侵，山河破碎，千夫长他……或许也不会走到这一步。”
周文渊点了点头，面容沉郁，声音带着惯有的沉重：
“归根结底，是妖族掀起了这场祸乱，毁我家园，奴我同胞，才让无数像张千夫长这样的人，在绝望中堕入魔道，酿成一桩桩人间惨剧。根源，在彼。”
石海听着两人的话，握紧了小拳头，眼中哀伤迅速被一种炽热的斗志取代：
“所以我们要更快！解救更多被妖物压迫的人，让他们都来信奉罗石公！罗石公有了更多香火神力，就会更强大！然后就能带领我们，杀更多的妖！直到把黑风山也踏平！”
少年的话语直接而充满锐气，却让罗瑞微微摇头。
他勒住马，侧身看向石海，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迥异于此世常理的说服力：
“小海，记住，斗争不是简单的杀光所有异类。有位……先贤曾经说过，‘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先贤？”石海茫然地眨眨眼，他很难理解，面对残暴的妖物，为何还要分什么“朋友”和“敌人”，不都应该是不共戴天的仇敌吗？
看到少年眼中的困惑，罗瑞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别想得太复杂。无论是人是妖，都有好有坏，有善有恶，有压迫者也有被压迫者。
我们要做的，是拉拢那些好的、中立的、同样受压迫的，集中力量打击那些坏的、残暴的、骑在所有人头上的。明白吗？”
石海皱着小眉头，努力消化着这些话。
忽然，他眼睛一亮，仿佛想通了什么关键：
“我好像明白了！罗石公您以前说过，‘阶级矛盾才是主要矛盾’。现在这朋友敌人的问题，是不是就是不看种族出身，只看……阶级？看他是压迫别人的，还是被压迫的？”
罗瑞眼中闪过一丝赞许，哈哈一笑：“对咯！孺子可教也！”
他心情似乎不错，不再多言，一夹马腹，胯下那匹伪装成凡马的黑驹嘶鸣一声，扬起四蹄，沿着官道向前疾驰而去，卷起一路烟尘。
石海仿佛被擦去了蒙蔽双眼的污秽，只觉得眼前的世界虽然依旧残酷，却似乎清晰明朗了许多。
他兴奋地喊了一声，也催动小马，奋力追了上去。
留在后面的李铁和周文渊，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震撼。
“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得少少的……”
李铁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中光芒闪动，“不愧是罗石公，这格局……这眼光……真乃神人也！此言若行，何愁大事不成？”
周文渊则是捻着胡须，脸上露出神往之色：
“此言深合古之圣贤‘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的精髓，却又更加直接、务实。
只是……罗石公所说的那位‘先贤’，究竟是哪位隐世大能，竟有如此洞见？真希望能有幸拜见一番，聆听见教啊！”
两人感慨间，官道前方远远飘来罗瑞带着些许笑意，却又隐含一丝遥远追忆的声音，清晰地在他们耳边响起：
“他不是神仙，但……却是位伟人。”
……
两个多时辰后，日头西斜，将天边云层染成一片橘红与暗紫。
一座雄伟却带着明显创伤的城池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便是风岩城。
夕阳余晖下，可以清晰地看到，城池面向官道这一面的高大城墙，有近三分之一已然坍塌，砖石散落，形成一道狰狞的缺口。
尚未完全修复的部分，用粗糙的原木和夯土临时填补，显得颇为潦草破败。
然而，城池并未因此沉寂。
相反，城外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队队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人族劳工，如同行尸走肉般，在手持皮鞭、棍棒、形貌各异的妖兵监视下，背负着几乎与他们体重相当的沉重青石条或砖块，步履蹒跚地走向城墙缺口处。
号子声有气无力，皮鞭抽打的脆响与吃痛的闷哼却不时响起。
更触目惊心的是，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便能看见几具蜷缩在地，早已僵硬的尸骸。
有的是累毙，有的身上带着明显的殴打伤痕，无人收敛，就那样曝尸荒野，引来零星食腐的鸟鸦在上空盘旋。
浓郁的死气与尘土混合，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氛围。
周文渊骑在马上，目光扫过那高耸却残缺的城墙，又掠过路边无人问津的尸骸，眼圈不由自主地红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悲怆：
“据说……风岩城自被妖物占据后，每修葺一块地砖，都混合了我人族奴工的骨渣。
每一段新筑的城墙，所用的三合土，都要掺入人血浇筑……他们说，这样筑起的城，才够‘坚固’，够‘有灵性’……”
他喉咙哽咽，顿了顿，才继续道：
“当年破城之时，十室九空，血流漂橹……那景象，时常令我午夜梦回，惊出一身冷汗。
只盼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这梦魇被打破，我族……能稍稍恢复些昔日的尊严与生机。”
李铁闻言，亦是虎目含悲，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声提醒道：
“先生，慎言。此刻我等身入虎穴，一言一行皆需谨慎，切莫因悲愤误了罗石公的大事。”
周文渊身躯一颤，连忙低下头，用袖子飞快地拭了下眼角，声音恢复了些许平稳：“李兄提醒的是，是文渊失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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