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别篇：泰西（1/2）
战斗结束得比预想中更狼狈。
那颗行星的地表被撕裂出沟壑，岩浆从地壳深处涌上来，将灰白色的土壤染成灼目的橙红。
怪兽的残骸倒在几公里外，正在缓慢地瓦解，化作光粒子消散在稀薄的大气里。
西瑟斯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
从大腿中段往下，什么都没有了。
断口处是参差不齐的蓝色晶体，光液从那些晶体缝隙里渗出来，沿着大腿的轮廓往下淌，落在焦黑的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他动了一下身体，重心偏移到左腿上，右腿的残端在空中轻轻晃了晃，断裂的能量脉络在伤口表面蠕动，试图自行修复，但损伤太大，那些细小的光丝刚刚延伸出来，就因为没有足够的能量支撑而缩回去。
计时器在胸口闪烁，能量流失的感觉从断口处蔓延上来，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身体里被抽走。
他抬起手，掌心的光刃已经收回，只剩下一层淡淡的蓝光在指尖流转，核心运转平稳，只是输出功率降了不少，但还能撑住。
他估算了一下，从这里回到光之国，以现在的速度大概需要二十分钟。
他正要起飞，一道光芒从星空的深处射来。
那光芒炽热而明亮，穿透了行星表面残留的硝烟和尘埃，落在西瑟斯身侧。
光芒散尽，泰罗站在那里，披风还在身后飘动，眼里的光芒从搜索状态迅速聚焦，落在他身上，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往下移动，停在他的右腿。
“西瑟！”
他的目光从那个参差不齐的断口移到地面上那滩还在发光的光粒子，又从光粒子移回西瑟斯的脸上。
西瑟斯看着他，神色很平静。
“没事。”他说：“回去修一下就好。”
泰罗蹲下身，手悬在那个断口上方，没有触碰，只是停在那里，能量从掌心渗出来，轻轻拂过那些裸露的晶体表面。
那些晶体在他能量的刺激下微微亮了一下，光粒子渗出得更快了。
泰罗立刻收回手。
“我抱你回去。”
西瑟斯低头看着他。
“不用。我能飞。”
“右腿没了。”
“还有左腿。”
泰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西瑟。”泰罗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声音比刚才更低：“让我抱你。”
“好。”
泰罗站起身，一只手环住西瑟斯的腰，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腿弯。
西瑟斯的右腿残端悬在半空，断口的晶体在空气中微微发光，光粒子顺着泰罗的手臂滑下来，落在他的披风上，留下细碎的光痕。
西瑟斯靠进他怀里，手臂环上他的脖颈。
“走吧。”
……
光之国在视野中越来越近，等离子火花塔的光芒从星球表面升起，将一切都染成暖青色。
银十字军的建筑在光芒中格外醒目，泰罗直接降落在主楼门口，落地时脚步很轻，几乎没有震动。
门自动滑开。
几名医护人员已经等在门口，看到西瑟斯腿上的伤口，立刻推着悬浮担架迎上来。
“请放到上面，总教官。”一名银族女性说。
泰罗没有松手。
“不用担架。”
他抱着西瑟斯走进大厅，穿过走廊，走进治疗室。
他将西瑟斯放在治疗床上，西瑟斯的后背贴上柔软的床面，右腿残端悬在床沿外，光粒子还在缓慢地渗出来，在白色的床单上留下一片淡蓝色的光斑。
医护人员围上来，开始处理伤口。
能量修复仪器的光束对准断口，那些参差不齐的晶体在光束中开始重新生长，从断口的边缘向外延伸。
泰罗站在床边，看着那些新生的能量脉络在他的注视下缓慢成形。
西瑟斯躺在那里，眼灯半阖，看着天花板，能量核心的闪烁速度已经恢复正常，计时器的光芒变回了湛蓝。
能量流失已经止住了，修复过程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不需要他做什么。
他侧过头，看向泰罗。
泰罗的视线还落在他腿上，一动不动。
“泰罗。”
泰罗抬起头。
“过来。”
泰罗走到他身侧，西瑟斯抬起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指，只是指尖贴着指尖，泰罗立刻翻过手腕，将他的手握在掌心里。
“疼吗？”泰罗问。
西瑟斯仔细感受了一下。
“不疼。”
泰罗的拇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
“下次我早点到。”
西瑟斯看着他：“你已经很快了。”
泰罗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看着那些新生的能量脉络在他曾空无一物的腿上一寸一寸地生长。
半小时后，治疗结束。
西瑟斯从床上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右腿，新生的腿从大腿中段往下延伸，颜色比原来的浅一些，皮肤上泛着淡淡的蓝光，能量脉络还在适应期，在皮肤下缓缓流动。
他曲起膝盖，又伸直，脚踝转动了几圈，新生的关节发出细微的能量嗡鸣，还没有完全磨合，但功能已经恢复。
他从床上下来，脚掌踩在地面上，重心移到右腿上，站稳。
泰罗站在他身边，手还扶着他的腰。
西瑟斯走了几步，脚步稳，但新生的腿比原来的短了一点点，走起来有一丝倾斜。
他停下，调整了一下能量脉络的分布，腿的长度自动修正，倾斜消失。
“好了。”他说。
泰罗收回手，但目光还落在他腿上。
“回去？”
“嗯。”
他们走出银十字军。
街道上的居民很少。
泰罗走在外侧，西瑟斯在里侧，距离很近，手背偶尔会碰在一起。
西瑟斯的手动了动，握住泰罗的手指。
泰罗的手指微微收紧，将他的手半包在掌心里。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回家。
门滑开。
玄关的灯自动亮起，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两奥。
“还疼吗？”
“不疼。”
“那感觉怎么样？”
西瑟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腿。
“新长的。有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能量脉络还需要磨合，走快了会有迟滞感。”
泰罗点点头。
“那早点休息。”
西瑟斯看着他。
“好。”
两奥穿过走廊，走进客厅，泰罗把披风解下来，挂在衣架上，西瑟斯走到沙发边坐下。
沙发垫陷下去，托住他的身体，他把右腿伸直，在地毯上轻轻踩了几下，能量脉络在皮肤下流动，发出微弱的蓝光。
泰罗走过来，在他身侧坐下。
“让我看看。”
西瑟斯把右腿抬起来，搁在泰罗腿上。
泰罗低下头，双手轻轻托住他的小腿，沿着小腿的轮廓慢慢滑动，从脚踝到膝盖，从膝盖到脚踝，感受着新生的皮肤和能量脉络。
那皮肤比原来的薄一些，能清楚地看到
泰罗的指尖停在小腿中央，轻轻按了一下，西瑟斯的腿微微绷紧。
“敏感吗？”
“有一点。”
泰罗的指尖继续滑动，从腿弯滑到膝盖，停在膝盖上方，那里是新旧交接的地方，能量脉络在这里交织成复杂的网络。
泰罗的指尖在膝盖上画了一个圈。
西瑟斯看着他的手。
泰罗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西瑟斯的膝，触感很轻，只是皮肤贴着皮肤，停留了一瞬。
西瑟斯的腿微微动了一下。
泰罗抬起头，看着他。
“痒？”
西瑟斯摇头。
泰罗又低下头，这次吻得久了一点，嘴唇贴着膝盖，慢慢移到膝盖内侧，在那里停留了几秒。
西瑟斯的手落在他头顶，轻轻揉了揉。
泰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有温柔，有心疼，还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握住西瑟斯的手，将指尖送到唇边，吻了吻。
一根一根，从拇指到小指，每一根都吻得很轻，很认真。
西瑟斯看着他，看着那张专注的脸，看着那微微低垂的眼灯，看着那认真的嘴唇。
他的手从泰罗掌心抽出来，落在泰罗脸颊上，轻轻捧住。
泰罗抬起头。
西瑟斯俯下身，吻住他，唇贴着泰罗的唇，缓缓厮磨，泰罗闭上眼，任由他吻着。
西瑟斯的舌尖轻轻探出，描摹着泰罗的唇形。
泰罗的手环上他的腰，将他拉近。
两奥之间的距离消失，胸膛贴着胸膛，计时器贴着计时器，两颗核心的搏动透过胸腔传来，频率不同，却在慢慢靠近。
西瑟斯吻了很久，才缓缓退开一点。
泰罗睁开眼：“西瑟。”
西瑟斯看着他。
“嗯。”
泰罗没有说话，只是又吻了上去，手从西瑟斯腰间滑到后背，将他揽进怀里，西瑟斯的手落在泰罗后脑，轻轻收拢。
吻了很久，久到两奥的气息都乱了。
西瑟斯松开手，退开一点。
泰罗的眼灯很亮，脸泛着红，嘴角还带着刚才那个吻的温度。
西瑟斯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弯了一下。
他站起身。
“走吧。”
泰罗跟着站起来。
他们穿过走廊，走进卧室，卧室里的灯没有开，窗外的光芒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痕。
西瑟斯在床边坐下。
床垫微微陷下去，他的右腿伸直，左脚踩在地面上。
泰罗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缓缓蹲下，单膝跪地。
那姿态和很多次一样。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触上西瑟斯右腿的膝盖。
“这里还敏感吗？”他问。
西瑟斯感受了一下：“有一点。”
泰罗的指尖轻点，每一下都很轻，像在试探那条腿的反应。
西瑟斯的大腿微微绷紧了一下。
泰罗感觉到了，停下动作，抬起头：“疼？”
“不疼。就是敏感。”
泰罗的指尖便继续轻点，从膝盖往下，沿着小腿的线条，一点一点往下移，每一下都落在浅色的新生的皮肤上，力道很轻，触感却清晰。
西瑟斯低头看着，红与蓝的皮肤颜色对比鲜明，每一次落下都小心翼翼。
“泰罗。”西瑟斯叫他。
泰罗抬起头。
“你不需要这么小心。”
泰罗看着他：“我怕弄疼你。”
“新生的脉络只是敏感，不是脆弱。”西瑟斯说：“正常触碰不会疼。”
泰罗看着他的眼睛，确认他说的是真话，然后他的指尖从轻点变成抚摸，掌心贴上去，从小腿慢慢往上推，推过膝盖，推过大腿，停在腿环的位置。
他的拇指按在腿环下方的皮肤上，那里有一道银色的纹路，是新生的。
“这里呢？”他问。
“不疼。”
他的拇指沿着那道纹路缓缓滑动，从一端滑到另一端，那纹路在他指腹下微微发亮。
西瑟斯的大腿又绷紧了一下。
泰罗停下。
“怎么了？”
“痒。”
泰罗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又按了一下那道纹路，这次按得重了一点。
西瑟斯抬手，抓住泰罗的角，力道不重，但足以让泰罗的动作停下来。
“你故意的。”
泰罗没有否认，他笑着，眼里有温柔的光：“西瑟。”
“嗯。”
“以后不要再受伤了。”
西瑟斯看着他。
“好。”
泰罗知道这个“好”不代表什么。
西瑟斯还是会受伤，还是会战斗，但他还是要说，还是要让西瑟斯听到。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西瑟斯身侧，俯下身。
额头抵着额头，眼灯的光芒交融在一起。
“西瑟。”他叫他的名字。
西瑟斯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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