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名以殉情(1/2)
第32章:名以殉情
记忆之河上泛起粼粼波光,那光却不是来自天空,而是从河底深处透出的万千记忆碎片。船行至一处河面异常平静的水域,摆渡人将长篙插入水中,船缓缓停驻。
“此处是‘契约之渊’。”摆渡人的声音依旧沙哑,“所有以誓言、契约、咒缚相连的命运,都会在此地显形。”
子书梦暄忽然感到心口一阵灼痛,她捂住胸口,狐耳不自觉地显现出来。九方名以立刻扶住她,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慌乱太过明显,明显到连第二情语都察觉了异常。
“你的‘狐妖之约’在共振。”摆渡人看向梦暄,“要看看它的真面目吗?”
梦暄咬牙点头。摆渡人伸手向河面一抓,一道水柱升起,在水柱中展开一幅光影交织的画卷——
百年前,重置大阵启动后的第三年。
六位掌门中,九方名以的先祖九方玄,正跪在一座狐族祠堂前。他的双臂布满黑色纹路,那纹路如活物般蠕动——是天谴反噬。祠堂深处,一只白狐缓步走出,化作人形,正是子书梦暄先祖的子书璃。
“你来了。”子书璃的声音很冷。
“我时日无多。”九方玄咳出一口黑血,“天谴会延续至我的血脉,子孙七代,皆不得善终。璃姑娘,当年你狐族助我布阵,也沾染了因果……我可否,再求一事?”
光影中,九方玄重重磕头:“让我九方家与子书家缔结‘共生之约’。此后我族子孙承受七成反噬,你族子孙承受三成。如此……至少不会全灭。”
子书璃沉默良久:“你可知,此约一旦缔结,两族子孙将被迫世代相连?不爱者亦要相守,不恨者亦要相杀?”
“我知道。”九方玄惨笑,“但这总比灭族好。璃姑娘,这是我最后的私心——至少让罪孽,留在我们这些罪人血脉中,不要蔓延到无辜世人。”
契约在祠堂中缔结。九方玄在契约完成的瞬间倒地身亡,尸体化作飞灰。子书璃接过那枚浮现的契约印记,一滴泪落在印记上:“从此两族,同罪同苦。”
画面流转,时间来到九方名以出生那一日。
产房外,九方名以的父亲九方凛手臂上的黑色纹路突然蔓延,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接生婆抱着婴儿出来时,九方凛已奄奄一息。
“记住……”他抓着婴儿的襁褓,“找到子书家的后代……护着她……这是咱们家……欠她们的……”
婴儿手腕上,一道淡金色的狐形印记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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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子书梦暄声音颤抖,“所谓‘狐妖之约’,根本不是控制我的契约,而是……分担诅咒的共生之约?”
摆渡人点头:“九方氏代代早夭,便是因承受七成反噬。到你这一代,九方名以本该在二十岁那年暴毙而亡。”
梦暄猛地转头看向九方名以。他避开她的目光,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为何不说?!”梦暄抓住他的手臂,“为何让我恨你?为何让我以为是你用契约束缚我?!”
九方名以沉默许久,才低声道:“若你知道真相,必会愧疚。若你愧疚,便会想方设法替我分担。可梦暄……这是我先祖造下的孽,该由九方家承担。”
他抬起手,衣袖滑落,露出手臂——那上面已布满黑色纹路,如同枯死的树根,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肘部,有些地方皮肤已经溃烂。
“三年前,反噬就该取我性命。”九方名以说得平静,“我用了禁术强撑至今。本想待此事了结,找个安静地方悄悄死去,你便自由了。”
梦暄的眼泪夺眶而出。她想起这些年的种种:九方名以总是独自承受伤痛时的闷哼,深夜她偶尔醒来看见他在窗外咳血却假装无事,每次战斗后他苍白如纸的脸色……
“你骗我……”她一拳捶在他胸口,力道却轻得像抚摸,“你一直都在骗我……”
“抱歉。”九方名以握住她的手,那手冰凉得可怕。
此时,河面忽然翻涌。摆渡人皱眉:“有人在强行窥视此地。”
话音未落,两道黑影破水而出——正是陆蛆文与沈青慕。他们显然动用了某种秘法,强行追踪至此。
“找到你们了!”陆蛆文狞笑,“九方名以,子书梦暄,你们果然背叛了先祖之志!”
沈青慕手中凝聚出黑色长鞭:“今日便将你们一同诛杀!”
战斗一触即发。九方名以将梦暄护在身后,拔剑迎敌。但他的动作明显迟缓,每一次挥剑都牵动体内伤势,黑色纹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蔓延。
“名以,不要动用灵力!”梦暄急道。
已经晚了。陆蛆文看出九方名以的虚弱,招招直攻要害。第九招时,九方名以格挡不及,左肩被长剑刺穿。他闷哼一声,却不退反进,任由长剑贯穿肩膀,自己的剑则划过陆蛆文的胸口。
以伤换伤。
“你疯了?!”陆蛆文捂着伤口后退。
“我本就活不久。”九方名以拔出肩上的剑,血溅在记忆之河上,泛起奇异的金色波纹,“但在死之前,谁也不能动她。”
梦暄化出狐形,九条尾巴如屏风般展开。她刚要加入战局,体内却传来剧痛——割尾断约的反噬,在此刻爆发了。
“梦暄!”九方名以回头,分神的刹那,沈青慕的长鞭缠住他的脖颈,将他拽入河中。
“名以——!”
梦暄扑向河面,却见九方名以在水中挣扎。那些黑色纹路遇水而活,如同万千黑色触手,从他的伤口钻出,疯狂汲取他的生命力。
摆渡人欲出手相救,陆蛆文却一剑指向他:“摆渡人,你只管渡河,莫管闲事!”
这是记忆之河的规则:摆渡人不得介入乘客恩怨。
九方名以被拖向河底。河底深处,无数记忆碎片如刀锋般旋转,一旦落入,魂魄将被切成碎片。他看向梦暄,忽然笑了。
那笑容太温柔,温柔得像诀别。
“梦暄。”他的声音通过灵力传来,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说得对,我一直骗你。但有一件事是真的——”
他双手结印,那是九方氏代代相传的禁术之印。
“我从未因契约而与你相伴。我是因为……喜欢你啊。”
咒文亮起。不是攻击咒文,而是转移咒文——他将体内所有诅咒,所有反噬,所有黑色纹路,全部逼向自己的魂魄核心。
“九方名以,你要做什么?!”沈青慕察觉不对。
“先祖之罪,到我为止。”九方名以的身体开始发光,那光是纯粹的白色,与黑色纹路形成惨烈对比,“梦暄,好好活着。”
“不要——!”梦暄撕心裂肺的呼喊中,九方名以的魂魄从身体中剥离。
那魂魄已是千疮百孔,黑色纹路如锁链般缠绕其上。他最后看了梦暄一眼,然后——
自爆。
没有巨响,只有一道无声的波纹扩散开来。魂魄化作万千光点,每一粒光点都裹挟着一丝黑色诅咒,在记忆之河上方飘散,然后彻底湮灭。
魂飞魄散,不入轮回。
诅咒随着他的彻底消失,一同湮灭了。
沈青慕和陆蛆文被震退数丈,呆呆看着这一幕。他们从未想过,有人会选择如此决绝的方式——不是死亡,而是永灭。
梦暄跪在船边,伸手去接那些飘落的光点。光点穿过她的掌心,什么也没留下。
“名以……”她轻声唤道。
没有回应。永远不会有回应了。
摆渡人叹息一声,长篙一点,船继续前行。陆蛆文和沈青慕没有再追,他们站在原地,看着那艘船消失在记忆之河的雾气中,表情复杂。
船行了不知多久,梦暄始终跪着。她的眼泪已经流干,只是静静看着河面。
摆渡人忽然开口:“他还有一丝意念残留。”
梦暄猛地抬头。
“魂飞魄散者,肉身魂魄皆灭,但若执念够深,会有一缕意念附着于最牵挂之物上。”摆渡人指向梦暄腰间——那里挂着九方名以的剑穗,是多年前他送她的生辰礼。
剑穗上,有极淡极淡的温暖。
“意念不是魂魄,没有意识,不能转世,只能随着时间慢慢消散。”摆渡人说,“但它会一直陪着你,直到最后一粒光也熄灭。”
梦暄小心翼翼取下剑穗,贴在胸口。她闭上眼,果然感觉到一丝微弱却熟悉的暖意。
“他会在哪里?”她问。
“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摆渡人望向天空,“风里,月光里,你每一次呼吸的空气里。但你要知道,那已经不是他了,只是他爱过你的证明。”
梦暄轻轻笑了。那笑容凄美得让第二情语转过头去不忍再看。
“那就够了。”她说。
船靠岸时,梦暄的眼睛忽然传来刺痛。她捂住双眼,再睁开时,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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