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暗流与涟漪(1/2)
U-40,“坚盾”空间站,心灵守望小组的隐秘监控中心。
这里不像科学局那样充满冰冷的机械与跃动的数据流,更像是一个精神领域的静谧圣所。柔和的、仿佛有生命的光晕在房间内壁上缓缓流淌,数名蓝族的意念大师闭目悬浮在半空,他们的额头晶体散发出强弱不一的光芒,彼此连接成一个精密而脆弱的精神感知网络,笼罩着整个空间站,尤其是索恩及其核心追随者被暂时隔离的区域。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绷的寂静,只有精神共鸣产生的、几乎超越听觉范畴的细微嗡鸣。艾雷克长老亲自坐镇,他苍老的面容如同风化的岩石,唯有那双深邃的光学镜,倒映着精神网络中流淌的无形信息。
戈顿那番基于朴素情感与现实顾虑的发言,如同一块投入沸腾油锅的冰块,虽未能瞬间平息沸腾,却引发了剧烈的、方向混乱的迸溅。狂热的情绪被短暂地撕开了一道裂口,理性的声音和现实的考量得以渗入。乔尼亚斯那如山如岳的意志威压,更是划定了不容逾越的红线。罢工者们推选出了新的、相对温和的代表,与管理层重新坐回了谈判桌,虽然气氛依旧凝重,但至少,瘫痪关键系统的极端行为被制止了。
索恩·铁岩和几个最狂热的追随者被“请”到了特殊的隔离舱室,名义上是“配合调查,厘清责任”,实则是重点监控对象。他们愤怒、不甘,不断叫嚣着“迫害”和“背叛”,但在乔尼亚斯的意志和U-40执法者沉默的注视下,并未做出过激抵抗。
“锁定波动来源了吗?”艾雷克长老的声音直接在负责追踪的那位蓝族意念大师——名为“静渊”的女性奥特战士——心中响起。
“很微弱,但很清晰,长老。”静渊的意念回应,带着高度专注后的些许疲惫,“在索恩情绪最激动、发表最具煽动性言论的时刻,我们捕捉到了三次强度不等的异常精神诱导波形,波形特征与之前在广场和泵站捕捉到的残留完全一致。信号源头并非来自空间站内部任何已知设备,而是通过一个极其隐蔽的、利用了空间站老旧公共通讯频段维护协议漏洞的‘幽灵中继链’注入。我们顺藤摸瓜,反向追踪了十七个冗余跳跃节点,最终信号消失在空间站外层传感器阵列N-7区的边缘盲点。对方在信号消失前,启动了预设的数据湮灭程序,没有留下可追溯的物理痕迹。”
“N-7区……”艾雷克沉吟,“那里主要是老旧的环境监测传感器和部分废弃的早期通讯天线,靠近‘坚盾’的外壳,但并非对接口。掠光者是如何将信号源安置在那里的?或者说,信号并非从那里‘发射’,而是从那里‘接收’后,再通过中继链转发给索恩?”
“可能性很高,”静渊分析道,“N-7区外侧,正是空间站周期性进行物资补给和废料抛射的作业区域之一,也是外部小型工程艇偶尔停靠检修的地方。对方可能利用了某次不起眼的常规作业或维护窗口,将信号接收/中继装置伪装成废弃零件或环境传感器残骸,附着在了空间站外壳上。装置本身可能具有低功耗、长待机、仅在特定触发条件下激活等特性,极难被常规扫描发现。”
“也就是说,我们空间站的‘皮肤’上,可能附着着不止一个这样的‘精神跳蚤’?”艾雷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精神场中泛起一丝冰冷的涟漪。
“是的,长老。而且,根据这次捕获的波形特征分析,这种精神诱导并非简单的信息灌输或催眠,”静渊的意念带着一丝凝重,“它更像是一种……高度特化的‘情绪催化剂’和‘认知偏转器’。它不直接控制思维,而是放大目标内心深处已有的负面情绪——如愤怒、恐惧、委屈、不公感——并微妙地扭曲其认知判断,使其更容易接受极端、对立的观点,并将复杂问题简单归因于外部‘敌人’。索恩的许多极端言论和决策,很可能是在自身偏执的基础上,被这种诱导不断‘推了一把’的结果。”
艾雷克沉默片刻。这种手段,比直接的精神控制更隐蔽,更恶毒,因为它利用了目标自身的情感和认知漏洞,让目标“自愿”地走向极端,甚至自认为是“觉醒”和“反抗”。掠光者,果然不只是掠夺能量,他们更擅长掠夺和扭曲“人心”。
“通知工程部和安全部,以N-7区为中心,对空间站所有外壳区域,进行最高精度的、包含精神波探测的全面扫描。任何异常附着物,立即隔离、分析。”艾雷克下令,“另外,对所有近期——特别是‘凋零’事件后——有外部接触史的作业记录、人员往来、物资进出,进行交叉复核,寻找可能的漏洞。静渊,你们小组继续对索恩等人进行深度但隐蔽的精神监测,尝试捕捉残留的诱导信号特征,并评估这种诱导是否具有成瘾性、依赖性,或长期后遗症。我们需要知道,被这种‘毒药’浸染过的心灵,还能否被净化。”
“明白,长老。”静渊领命,精神网络的光芒微微调整,进入了更精细的监测模式。
艾雷克望向隔离舱室的方向,那里,索恩仍在喋喋不休地控诉。这个年轻人,既是煽动者,也是受害者。掠光者播下的毒种,已然在U-40的土壤中发芽。揪出“跳蚤”只是第一步,如何清除已渗入思想裂隙的“毒素”,修复被撕裂的信任,是远比应对外部威胁更漫长、更艰难的任务。乔尼亚斯大人划定了行为的底线,但思想的战场,没有简单的红线。
O-50,“灰烬平原”,临时划出的隔离调查区。
净水站的棚屋和装置已被能量屏障封锁,穿着防护服的调查人员正在里面小心翼翼地提取水样、尘埃样本和各种可能的物证。中毒的凯姆尔人已被医疗小组紧急带走救治,情况暂时稳定,但病因复杂,仍在排查。托比斯星人老管理者和他的异星雇员也被保护性隔离,配合调查。
人群在治安队的驱散下,大部分已经离开,但空气中弥漫的敌意和猜疑并未消散,反而像灰烬平原上空永不散去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留下来的人心头。许多凯姆尔人远远地聚集着,用充满不信任和警惕的目光,看着调查区内忙碌的异星人和站在一旁、面色凝重的红凯。
伽古拉早已不见踪影,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但红凯知道,那个麻烦的家伙肯定没走远,指不定躲在哪个角落,用那双讨厌的红眼睛观察着一切,或许还在盘算着怎么从这滩浑水里摸鱼。
“红凯先生,”那个脸上有刀疤的夏普雷星人治安队长走了过来,声音粗嘎,“初步勘查,净水装置内部的主过滤芯和几个储水罐内壁,都发现了微量的、同种高放射性尘埃残留,分布均匀,像是通过进水口或加注口混入的。但奇怪的是,净水站日常的进水记录、加注记录都没有异常,防护措施也完好。而且,那种放射性尘埃,经初步鉴定,是‘灰烬平原’深处几个早已废弃的、旧世代凯姆尔人采矿点特有的伴生矿渣,处理起来很麻烦,一般没人会去碰。我们已经派人去那几个废弃矿点调查了。”
“投毒者很熟悉这里,也很了解那种尘埃的特性,”红凯眉头紧锁,“能绕过日常监控,精准投毒,还能搞到那种特定区域的废弃矿渣……马尔克有这能力?”
“马尔克那小子,就是个混混头子,搞点小偷小摸、煽风点火还行,但这种需要细致规划和一定技术知识的活儿……”治安队长摇了摇头,“而且,我们审问了他和他那几个跟班,他们一口咬定是托比斯老头干的,其他一问三不知。但问到他今天事发前的具体行踪,还有他怎么那么快就带着一大帮人‘恰好’赶到现场,他的说法漏洞百出。这家伙背后肯定有人指点,或者,他拿了别人的好处,在替人办事。”
“他那个匿名通讯器查了吗?”
“查了,就是个改装过的、能在O-50恶劣电磁环境下用的普通货,里面的通讯记录干干净净,最近的一次通话记录是三天前,打给一个已经关机的号码,查不到来源。很专业,不像马尔克自己能搞定的。”治安队长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我们的人在带走马尔克时,顺便‘检查’了一下他常待的那个破山洞,在一个很隐蔽的夹缝里,找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用隔离证物袋装着的、很小的、金属质地的空注射器。注射器内壁残留着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干涸的暗蓝色痕迹。
红凯接过证物袋,仔细看了看。注射器本身很普通,但那种暗蓝色的残留物,却给他一种极其微弱的、但本质令人极度不适的感觉,冰冷、滑腻,仿佛有生命,又仿佛吞噬一切。这绝非O-50本地,甚至不是他常见的任何星域能产出的东西。
“这东西……”红凯看向治安队长。
“已经安排人紧急送回我们部落联合的简陋实验室分析了,但估计出不了什么结果,我们这里设备太落后。”治安队长叹了口气,“不过,我有个在银河黑市混过的老伙计,以前好像远远见过类似的东西。他说,这玩意儿有点像传说中某些专门搞精神控制和信息掠夺的宇宙鬣狗——‘掠光者’喜欢用的‘小工具’,叫什么‘信息密匙’还是‘认知诱饵’的,专门用来打开智慧生命心智的‘后门’,或者当强化某种情绪的‘兴奋剂’。但这只是传说,没人证实过。”
掠光者。又是这个名字。红凯的心沉了下去。从光之国传来的有限情报里,他知晓这个神秘而危险的掠夺者文明,知晓他们与“凋零”的关联,知晓他们喜欢播撒混乱。如果马尔克真的和掠光者扯上了关系,那O-50的麻烦,就远不止一场投毒嫁祸那么简单了。
“马尔克现在怎么样?”
“关着呢,嘴硬得很。但他那几个跟班,有几个已经有点扛不住了,尤其是知道那中毒的几个人里,有一个是其中一个跟班的表亲之后。”治安队长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分开审,给点压力,很快就能撬开嘴。不过,就算问出是谁指使的,找到证据,要想平息现在大家心里的火,难。很多人只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红凯点了点头。他能感觉到,那些远远投来的目光中,怀疑并未因伽古拉的搅局和治安队的介入而减少多少,反而因为调查的拖延和马尔克“被抓”,滋生出一种“光之战士和外人联合起来掩盖真相、迫害自己人”的阴谋论情绪。信任一旦破碎,重建远比破坏困难万倍。
“继续审,仔细查,尤其是马尔克最近接触过哪些不寻常的人,财物往来,还有,”红凯看向那个证物袋,“这东西的来源。我去那几个废弃矿点看看。”
“你一个人去?那边环境复杂,还有辐射残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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