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再忍一忍(1/2)
砰的一声巨响,牛棚破旧的木门被狠狠踹开。
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院里所有人齐刷刷停下手里夹菜的动作。
一院的热闹声瞬间寂静下来。
静得连大家的呼吸声都能听见。
晚风顺着大开的木门猛地灌进后院。
后院寒气更重。
原本在牛棚里间安稳熟睡的小岁岁,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和冷风惊醒。
小奶娃哇一声。
尖锐的哭声骤然响起,打破死寂。
这哭声和平日里饿了、尿了、身子不舒服的软糯啼哭完全不同。
带着极致的惊吓和惶恐,尖锐又急促,听得人心头发紧。
黄桂兰和谢江离里屋最近。
二人闻声二话不说,立刻起身快步冲进去。
黄桂兰第一时间将受惊大哭的小岁岁抱了出来。
牛棚里的民兵已经气势汹汹冲进院子,手里握着铁锤、锄头。
众人二话不说就动手,对着牛棚外围拼接的木板墙狠狠砸去。
“哐哐哐!”
木板碎裂、木头断裂的刺耳声响接连不断。
黄桂兰不敢耽搁,抱着怀里瑟瑟发抖、放声大哭的岁岁,快步冲到乔星月身边。
乔星月赶紧抱娃抱过去,捂着小家伙的耳朵,亲了亲小家伙的额头。
大概是闻到妈妈身上的奶味,小奶娃这才找到了安全感,哭声小了许多。
眼前的谢江眼疾手快,抬手精准攥住一个正要挥锤砸墙的民兵手腕。
哪怕他下放到乡下,褪去了往日的身份光环。
但他常年沉淀的沉稳气场和威压丝毫未减。
只是简单一握,力道沉稳厚重,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让那民兵瞬间动弹不得。
那民兵被攥得手腕生疼,心头一慌,立马怂了,连忙低声开口解释。
“谢、谢叔,不是我故意找事!是苏队长吩咐我们来砸的,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混乱之中,老五谢明哲大步冲在前头,气场凛冽。
谢家数兄弟里,就属老五谢明哲脾气最火爆、最沉不住气。
看着一群戴红袖章的民兵拎着家伙闯进来打砸,肆意撒野,他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寒霜。
一个民兵抬手就要砸掉侧边的木板围栏。
谢明哲侧身一步上前,单手稳稳捏住对方的手腕。
他不怒不吼,面色冷沉。
周身气场却和过世的老父亲如出一辙。
威严凛冽,自带震慑力。
压得对方喘不过气。
被捏住手腕的民兵是村里的老曾,四十好几的单身汉,在村里名声极差。
平日里偷鸡摸狗、游手好闲,还曾偷偷窥探女同志上厕所。
品行十分败坏。
他生得又黑又矮,个头比谢明哲矮了整整一个头,往日里在村里抬不起头。
如今混上了民兵队的身份,戴着红袖章。
自觉高人一等,底气十足。
哪怕被谢明哲捏住手腕,他依旧梗着脖子,一脸蛮横,抬手将一张红头文件狠狠拍在谢明哲胸口。
“你少给我耍横!看清了!这是上头下发的红头文件!”
“专门整治你们这些下放黑五类,绝不助长你们贪图安逸、搞特殊的歪风邪气!”
“我们这是公事公办!”
谢明哲眼神冷冽,缓缓松开捏住他手腕的手。
他拿起胸口的红头文件,一字一句清晰念出声:
“下放改造人员需恪守艰苦朴素准则,全身心投入劳动改造;
严禁贪图安逸、谋求特殊居住条件;
各地大队不得随意审批扩建修缮住房,杜绝滋生享乐思想、助长不良风气。”
话音落下,谢家众人纷纷围拢上前。
一个个脸色铁青,满心愤懑。
谁都看得明白,这文件来得太过凑巧,分明就是专门针对他们牛棚谢家量身定制的新规。
不用多想,绝对是罗丽华在背后动用关系操作。
乔星月知道,罗丽华身为锦城人事筹备组副组长,手握实权,人脉广博、权势雄厚,等同于后世人社厅长的级别。
对她而言,托人下发一份针对性的地方红头文件,不过是举手之劳,轻而易举。
乔星月抱着怀里渐渐止住哭声、依旧微微抽噎的岁岁,眸光沉静。
她的目光缓缓越过一众凶神恶煞、手持器械的民兵,落在一旁冷眼旁观、满脸得意的孙婆子和张二凤身上。
这些人哪里是秉公办事的民兵,分明是借着公务的由头,公报私仇、肆意泄愤。
这全是苏晚晚暗中安排好的算计。
最后,她将一双淡定从容的眼眸,稳稳落在人群后方的苏晚晚身上,干脆利落道:
“苏晚晚同志,可否借一步说话?”
苏晚晚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微笑,缓步上前。
两人刚一靠近,一旁的劳大红就按捺不住,往前一步狠狠推开苏晚晚:
“苏晚晚!你又想耍啥花招?想干啥直说!”
乔星月轻轻抬手,拍了拍劳大红的手臂,出声安抚道:
“劳大娘,别冲动,交给我来谈。”
另一边,沈丽萍、孙秀秀、陈嘉卉几人第一时间将安安、宁宁几个年纪小的孩子紧紧护在怀里。
谢家几个半大的男娃围在女同志和孩童身前,形成一道小小的人墙。
年纪最大的致远、明远站在最前头,身姿挺拔,稳稳护住身后的家人。
致远语气沉稳,对着沈丽萍低声叮嘱:
“妈,你们带着妹妹们往后退一点,别靠前,免得等会儿动手误伤了你们。”
下放乡村这些年,致远肉眼可见地长高长壮。
如今个头已经超过了母亲沈丽萍,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稚嫩,彻底长成了能扛事的男子汉。
沈丽萍看着身前挺拔的儿子,心底又欣慰又酸涩。
她知道孩子已然长大,能护着母亲、护住弟妹、撑起家里的一片天了。
王淑芬连忙上前,小心翼翼扶着年迈的陈素英,慢慢往后退去:
“陈姨,咱们站远些,别被他们冲撞伤到。”
“这群人蛮横无理,比当年鬼子进村还要霸道过分。”
陈素英一辈子历经风雨、看遍世事险恶,什么样的恶人场面都见过。
可今天这群仗势欺人、公报私仇的小辈,依旧让她打心底里厌恶鄙夷。
她初见苏晚晚时,就看出这姑娘心思不正、面目阴鸷,绝非善类,如今果然印证了心中所想。
这般歹毒心肠,作恶害人,真是死了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苏晚晚跟着乔星月,走到牛棚最角落僻静的瓜棚底下,避开众人视线。
瓜棚枝叶稀疏,晚风习习,吹得枝叶轻轻晃动。
乔星月抬眼直视她,语气平静,开门见山道:
“苏晚晚,你今晚兴师动众带人打砸,摆明了就是特意针对我们谢家。”
“你就是想逼着我和谢中铭离婚”
苏晚晚脸上笑意不变,语气带着几分得意和笃定。
“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省事不费力。”
“乔星月,我不绕弯子,只要你肯跟谢中铭离婚,让他娶我,今晚这事我立刻作罢。”
“如若不然,凭着这张红头文件,今年冬天,你们牛棚里二十多口人,谁都别想过上安稳日子。”
乔星月心底透亮,文件内容刚刚谢明哲已经当众念得清清楚楚。
这新规就是专门针对下放的他们量身打造。
目的就是拆毁牛棚搭建的附属房屋、围栏,剥夺他们安稳居住的条件。
一旦整改落实,他们原本遮风挡雨的木板墙、搭建的小屋全要被拆,只能挤去拥挤不堪的知青大通铺。
可大通铺早已住满,根本没有空余床位,到头来一家人只能挤在冰冷潮湿的过道地上过冬。
寒冬腊月,山里湿寒刺骨,老人年迈、孩子幼小,根本扛不住这般苦寒,大概率要冻出大病。
不止如此,按照文件规定,后院悬挂的腊肉腊肠、菜地种植的蔬菜,所有私存物资都会被以侵占集体资产的名义,尽数没收充公。
一家人过冬的口粮、肉食,顷刻间就会被尽数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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