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传统工艺数据库(二)(1/2)
程小雨听完,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这不是商业谈判,这更像……文化抢救的特别行动。
“三倍市价是多少?”她小声问。
“吴梭温最贵的一件漆器,去年在伦敦佳士得拍了十八万美元。三倍,五十四万。我出。”
“可平台账上……”
“我私人出。”鲁智深说得很平静,“这不是投资,这是赎买。赎买一项可能消失在今年的、人类花了三百年才完善的智慧。五十四万,买三百年,值。”
飞机遇到气流,剧烈颠簸。鲁智深的声音在震动中依然稳定:“告诉吴梭温,我不是在买他的现在,是在买他爷爷的爷爷开始摸索的那个过去,和无数人可能因为学会这个工艺而更美好的未来。他的秘密不是商品,是火种。而我要做的,不是拥有火种,是让火种不灭。”
电话挂断后,程小雨在民宿的天台上坐了很久。曼德勒的夜空繁星低垂,近得像伸手能够到。她想起爷爷编伞时哼的歌谣:“三十六骨撑青天,遮风挡雨不羡仙。”
那些被岁月磨出包浆的智慧,不该就这样沉入黑暗。
第二天清晨,程小雨再次站在吴梭温的作坊前。
老人正在给那件漆碗上第八遍漆。这次的漆料呈现出奇异的淡金色,在晨光中流淌着蜂蜜般的光泽。他看见程小雨,手顿了顿,但没停下。
程小雨没有说话,只是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工作台上。里面是鲁智深亲笔写的信,缅语版和中文版并列,还有一份经过缅甸律师公证的合同草案,以及——一张五十四万美元的本票复印件,收款人写的是吴梭温和他儿子共同的名字。
吴梭温的儿子也来了,拿起合同快速翻阅。当看到“原件存大英博物馆”时,他瞪大眼睛;看到“三倍市价”时,倒吸一口气;看到“传承基金”和“钛合金备份”时,手开始发抖。
老人没有看合同,只是继续上漆。第八遍漆要上得极薄,薄到能透过漆层看见前七遍累积的、隐约的层次,像地质断层,记录着时间。
“我父亲教我这个时,我十六岁。”吴梭温突然开口,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梭温啊,这透明漆的秘方,是一个中国和尚传给我们祖先的。清朝时,有个中国高僧来曼德勒朝佛,住在我们家。他哮喘,受不了生漆的毒气,我祖先就用蛋清、蜂蜜、树胶试验,想做出无毒的漆。试了三年,失败了上百次,最后是高僧说,试试舍利塔供奉的‘佛前灰’——就是香灰。一试,成了。”
他放下漆碗,拿起那个小陶罐,打开。里面是细腻的白色粉末,但不是普通的香灰,在光线下有极细微的晶光。
“这不是普通香灰。”老人用指尖捻起一点,“是曼德勒山最老的那座佛塔,塔心供奉的释迦牟尼佛舍利塔前,连续供奉一百年以上的沉香灰。每年只取一盏,和特定年份的桐油、特定季节采集的生漆混合,要在月圆之夜调配,调的时候要念《心经》。这样做出的漆,透明如虚空,坚硬如金刚,千年不腐。”
他看向儿子:“你说这是秘密,不能外传。但传给我们家这个秘密的,就是外人——一个中国和尚。他说,好东西,要分享,才是供养。我守了这个秘密六十年,可我儿子不学,徒弟学不会。等我死了,这秘密就跟我进火化炉。那我对得起那个中国和尚吗?对得起试了上百次的祖先吗?”
年轻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出三倍价,我很感激。”吴梭温转向程小雨,眼神清澈,“但钱,我不要那么多。我只要十八万,那件漆器的原价。剩下的三十六万,按你们鲁总说的,成立基金。但有个条件——”
他站起来,走到作坊角落,掀开一块蒙尘的油布。
“这是我爷爷的爷爷开始记的,三百年的试验记录。哪年哪月的漆最好,哪种天气不能上漆,漆毒过敏怎么治,漆器开裂怎么补……全在这里。一起拿去,存进那个博物馆。但要答应我,每年培养至少三个缅甸孩子学漆器,学费从基金出,学成了,送他们一套工具,让他们能开自己的作坊。”
程小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她深深鞠躬,用刚学的缅语说:“谢谢您,吴师傅。我保证,您的手艺会活下去,会教出很多孩子,会去很多地方。”
接下来的七天,作坊变成了高规格的拍摄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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