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专气心窄人（下）（2/2）

她一副做错了事般的表情，全然没有了先前震碎气兵时的凌厉气势。

路宁这才缓缓开口，他看也不看张乘云三人，只是对狄无病道：“无病，你也是快要结丹的大妖了，与这些不相干的人搭话动手，没得辱没了你的身份。”

这句话说得平平淡淡，没有半分火气，甚至连训斥的意味都不重，仿佛只是在叮嘱一个不知轻重的孩子不要去满地打滚、捉鱼摸虾，平白弄脏了衣服。

狄无病连忙垂手道：“是，老爷一贯叮嘱我不得与不三不四的人往来，却是童儿一时忘却，请老爷责罚。”

她说完路宁以神识教导的话之后，便自老老实实收了法力，退到路宁身后，低下头去，一副恭顺驯服的模样。

可此言听在张乘云三人耳中，却比方才路宁的漠视还要让他们难受十倍、百倍。

张乘云站在那里，面皮涨得通红，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发白。

他方才被狄无病一招震散了气兵，惊骇出声，已经够丢脸了，如今更被路宁与狄无病一席对话贬低到了尘埃里，要知道张乘云修行百多年岁月，在龙虎派内门弟子之中也算得矫矫不群，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此人猛地抬头，厉声道：“好，好一个清宁道人！你这童儿既然如此了得，可敢让她与我堂堂正正地比试一场？”

路宁这才转过头来，目光终于落在了张乘云身上，上下打量了这小子一眼，那目光完全不像是在看对手，倒像是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孩童。

他微微摇了摇头，笑道：“张道友，你先前邀战廖师妹，乃是内门弟子之间的较量，我等俱没有二话，因为那时你占着道理……可如今你邀战我身边一个童儿，却又有什么理由？”

张乘云被他问得一噎，梗着脖子道：“这妖孽方才震碎了我的气兵，分明是向我挑衅，邀战于她，有何不可？”

路宁却不再看他，而是慢悠悠转向周遥，从容发问道：“周遥道友修行多年，早早便已经四境巅峰，还有师长所赐一头有金丹级数战力的神将，当年凭此游历人间，搅闹人道权柄风云，还曾暗中出手偷袭重伤当年四境尚未圆满的贫道，此事不假吧？”

面对路宁的盘问，又是当着众人之面，周遥虽然面沉如水，却不敢不做回应，将嘴唇咬了半天方才答道：“你是四境，我也是四境，你坏了本门人间谋划，有过错在先，我不过是对你略施薄惩罢了，又何不可？”

路宁等的就是她如此自辩，这才慢条斯理地说道：“照啊，周道友这番道理倒也说得过去，可后来你以四境巅峰的修为法力，联合七头四境大妖、人间邪教教主衍晦道人之力，围攻我石亦慎师兄一人。”

“彼时我师兄亦是四境巅峰，却能以一敌九，斗法数日，将妖邪尽数诛灭，顺势一剑斩伤了你。”

“事后贵派四处宣扬，说我石师兄彼时已然处在压抑劫数的妙境之中，随时可以破入五境，故此斩伤周道友你的事乃是以大欺小、倚强凌弱，说得甚是理直气壮，想必诸位还记得罢？”

此言一出，姚子阳、张乘云、张静溪的面色同时大变，周遥更是浑身一颤，仿佛被人在伤口上又撒了一把盐。

当年那件事是她道途之上最大的污点，也是周遥最不愿被人提及的旧事，如今被路宁当着这许多外派同道的面重新点破，她只觉得四面八方的目光都像是利箭一般，刺得她浑身发痛。

路宁不待龙虎派几人作出反应，便直接开口道：“同境之中，我石师兄伤了你，便是以大欺小、不当人子，你当年伤了我，便是我罪有应得、理所应当……”

“看来龙虎派诸位真人果然教导有方，严于律人，宽于律己，所认的规矩十分有趣儿，可以随人而变、宽松由心，不愧是传承万年的大派，贫道佩服，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