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晨曦与前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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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城区某胡同小院,晚上七点。
沈教授的家在一个安静的四合院里。余年按响门铃时,心里有些忐忑——虽然和沈教授很熟,但这次是以新的身份来拜访。
门开了,开门的不是沈教授,而是杨丽娅。
“杨姐?”余年愣了,“你怎么在这里?”
“我现在是伦理委员会的联络员,有些工作需要和法制工作委员会对接。”杨丽娅笑着侧身,“进来吧,沈老师在等你。”
院子里种着葡萄藤,绿叶在晚风中摇曳。正房客厅里,沈教授正在泡茶,见余年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苏晴呢?”
“她先去安排的住处收拾了。”余年坐下,“让我代她向您问好。”
沈教授点点头,递给他一杯茶:“决定来北京,不后悔?”
“不后悔。”余年说,“只是有点……不习惯。在东海做了那么多年实务,突然要转向立法工作,怕自己做不好。”
“实务经验恰恰是你最大的优势。”沈教授说,“法律不是空中楼阁,它必须扎根于现实。你见过最黑暗的犯罪,知道法律在哪里有漏洞,哪里需要加强。这就是立法者最需要的视角。”
他顿了顿:“你知道为什么我推荐你吗?”
余年摇头。
“因为你是少数既相信法律、又理解人性复杂的人。”沈教授缓缓说,“楚啸天案里,你没有因为愤怒而放弃程序正义,也没有因为困难而放弃实质正义。你在明暗之间找到了平衡。立法工作需要的正是这种平衡——既要堵住漏洞,又不能扼杀创新;既要保护安全,又要促进发展。”
杨丽娅补充道:“楚啸天的科研成果,现在就在伦理委员会的监督下进行研究。我们既要确保这些成果用于正途,又要防止它们被滥用。这需要非常精细的法律设计。”
“所以我具体要做什么?”余年问。
沈教授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生物安全法》配套法规起草,你负责‘人类遗传资源与生物技术研发’这一章。具体来说,就是划定基因编辑、合成生物学等前沿技术的伦理红线和法律边界。”
余年翻开文件,里面列出了一系列亟待解决的问题:如何定义非法人体试验?如何在保护隐私的前提下监管基因数据?跨国科技犯罪如何追责?
每一个问题都复杂而敏感,每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未来几十年科技发展的方向。
“压力很大。”他实话实说。
“所以需要你这样的人。”沈教授看着他,“记住,法律不是要束缚科学,而是要为科学导航,让它驶向造福人类的方向,而不是驶向深渊。”
门外传来敲门声。杨丽娅去开门,进来的是陈默。
“陈检察官?”余年站起来。
“现在要叫陈处长了。”沈教授笑道,“陈默刚刚调任最高检第四检察厅,专门负责重大科技犯罪案件。”
陈默和余年握手:“以后我们又要合作了。你立法,我执法。”
“还有我监督。”杨丽娅说。
三人对视,都笑了。这是一种全新的组合——立法、执法、监督,形成完整的治理链条。
“好了,公事谈完,该吃饭了。”沈教授起身,“我让保姆做了几个菜,算是给余年接风,也庆祝我们新的开始。”
饭桌上,大家聊起了楚啸天案的后续。陈默说,赵老已经正式辞职,内部审查正在进行。程日星和林晓在东海接手了一个新案子,是一个互联网平台的算法歧视问题。老周准备带女儿去旅游,弥补这些年缺失的陪伴。
“对了,”杨丽娅突然说,“我收到伊戈尔的消息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在冰岛。”杨丽娅说,“开了一家小旅馆,每天就是看看极光,钓钓鱼。他说等心态完全平静了,也许会回来看看。”
“卡捷琳娜的档案呢?”余年问。
“他拿到了,烧了。”杨丽娅轻声说,“他说,让妹妹安息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再让任何人看到那些记录。”
饭桌上安静下来。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城市的灯火依然璀璨。
沈教授举起酒杯:“为了所有逝去的人,也为了所有还在前行的人。”
大家举杯。
这一夜,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平凡的饭菜和真挚的祝福。但余年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进入了全新的阶段。
以前,他是一个人在黑暗中举着火把。
现在,他要参与建造整个城市的照明系统。
责任更重了,但能照亮的路,也更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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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全国人大常委会法制工作委员会会议室。
余年坐在椭圆形会议桌旁,面前摆着厚厚的资料。这是他参加的第一次专家组正式会议,议题是《人类遗传资源管理条例(修订草案)》的伦理条款。
与会的有法律专家、科学家、伦理学家、企业代表,还有几位人大代表。每个人的立场不同,争论激烈。
“基因编辑用于疾病治疗,和用于增强人类能力,必须严格区分!”一位科学家激动地说,“治疗可以放宽,增强必须禁止!”
“问题是怎么区分?”企业代表反驳,“提高免疫力算治疗还是增强?延缓衰老算治疗还是增强?界限太模糊了!”
“所以需要明确的定义和法律列举。”余年开口,声音平静但坚定,“我建议,借鉴国际经验,结合我国实际,制定一个动态的清单制度。清单内的技术应用视为治疗,清单外的视为增强,原则上禁止。清单每两年修订一次,跟随科技发展调整。”
“谁来制定清单?”有人问。
“多学科专家委员会。”余年说,“法律、伦理、医学、生物技术等各领域专家共同参与,公开透明。”
会议持续了三小时。结束时,余年的建议被采纳为工作方案之一。
走出会议室,他长出一口气。北京的秋天已经很凉了,风吹在脸上有些刺痛。
手机震动,是苏晴的信息:「晚上回家吃饭吗?我炖了汤。」
「回。刚开完会,马上回来。」
「好。路上小心。」
余年收起手机,走向地铁站。路上经过一个报亭,头条新闻是:《我国将立法规范基因编辑技术,专家称“既要管住风险,又要放开手脚”》。
他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地铁里人很多,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生活。他们不知道,刚刚有一场会议可能影响他们未来的健康,甚至影响他们子孙后代的命运。
这就是立法工作的特点——默默无闻,却影响深远。
到站,出站,走回租住的小区。那是北京老城区的一个普通小区,楼房有些旧,但生活气息浓厚。楼下有下棋的老人,有玩耍的孩子,有刚下班匆匆回家的年轻人。
余年上楼,掏出钥匙。门打开,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味涌出来。
“回来啦。”苏晴从厨房探出头,“洗手吃饭。”
简单的两菜一汤,但都是余年爱吃的。吃饭时,苏晴说起她今天的进展——书的初稿完成了,出版社很感兴趣。
“编辑说,这本书可能会引发很大讨论。”苏晴说,“关于科技、伦理、法律,关于我们这代人在时代变革中的选择和挣扎。”
“那就讨论吧。”余年给她夹菜,“真理越辩越明。”
饭后,两人一起洗碗。窗外,北京的夜空被灯光染成暗红色,看不到星星,但有一种厚重而坚实的美。
“今天开会,我想起楚啸天了。”余年突然说。
苏晴看向他。
“我在想,如果二十年前就有完善的法律和伦理规范,他会不会走上另一条路?”余年轻声说,“如果当时有人告诉他,有些线不能跨,有些事不能做,他也许就不会一步步滑向深渊。”
“但法律不是万能的。”苏晴说,“再完善的法律,也需要人去遵守,去执行。”
“所以我们需要教育,需要文化,需要整个社会形成共识。”余年擦干最后一个碗,“法律是底线,但不是全部。”
手机又响了。是程日星的视频通话。
余年接通,屏幕上出现程日星和林晓的脸。背景是东海研究院的会议室。
“余哥,没打扰你们吧?”程日星问。
“没有,刚吃完饭。什么事?”
“我们接的那个算法歧视案,有了新进展。”林晓说,“平台方愿意和解,同意修改算法,建立人工审核机制。这可能是国内首例算法歧视和解案。”
“干得好。”余年由衷地说。
“但还是有问题。”程日星皱眉,“法律对算法歧视没有明确定义,我们这次是靠舆论压力和商业谈判解决的。如果下次遇到更强势的平台,可能就没这么容易了。”
余年想了想:“我会在立法建议里加入算法伦理的条款。你们把这次案子的详细材料发给我,作为立法参考。”
“好!”程日星眼睛亮了,“那我们算是为立法做贡献了?”
“当然。”余年笑了,“法律从来不只是立法者的事,它需要每一个案例,每一次实践,每一个人的参与。”
挂了电话,余年走到窗边。夜色已深,但城市的灯光依然明亮。
苏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想什么呢?”
“我在想,”余年说,“我们这一代人,可能注定要在变革中摸索。科技跑得太快,法律和伦理在后面追赶。但只要我们不停下,只要还有人在思考,在争论,在努力寻找平衡点……未来就还有希望。”
苏晴握住他的手:“那就一起走吧。走到我们能走的最远的地方。”
窗外,万家灯火。
每一盏灯下,都有人在生活,在梦想,在奋斗。
而他们,将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些灯火,让它们燃烧得更久,更亮。
直到所有的黑暗都被照亮。
直到所有的明天,都值得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