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拉锯战里谋破局（1/2）

天启二年，五月初九，野狐岭堡。

这座位于居庸关与飞云堡之间的新筑堡垒，是镇南九堡中规模最小、却也最险要的一座。它建在野狐岭主峰之巅，三面绝壁，唯有一条蜿蜒如蛇的山道通往山下。站在堡墙上向北望去，居庸关废墟尽收眼底；向南俯瞰，飞云堡的炊烟依稀可辨。

此刻，堡内正堂中，气氛凝重如铅。

林自强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三份刚刚送来的战报。他的脸上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眼窝微陷，但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如渊。

堂下，徐达、岳雷、项籍，以及数名镇南军主要将领，人人面色凝重。

“王爷，”徐达率先开口，声音沙哑，“断刃关那边，三天之内丢了两次，又夺回来两次。周仓将军负伤，麾下锐士营折损三成。再这样耗下去，不等九堡筑成，咱们的老本就打光了。”

他顿了顿，指着舆图上断刃关的位置：

“蛮子现在学精了。他们不跟咱们硬碰硬，就派小股骑兵，昼伏夜出，专打咱们的运粮队、骚扰筑堡的民夫。咱们的斥候撒出去，往往三五天才能逮住一股。逮住了，杀个几十人，没用；逮不住，他们转天又来。”

岳雷补充道：“东边也不太平。东夷那边，蚩骨虽然被俘，但他的儿子‘蚩尤’逃回了黑森林。那小子比他老子更阴，不跟咱们正面打，就派那些擅长毒虫毒箭的猎手，藏在山林里打冷枪。咱们有三支筑堡的民夫队遭了暗算，死伤上百人。”

项籍年轻，脸上带着激愤：“王爷，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咱们的兵比他们多，粮比他们足，堡比他们固，可就是逮不着他们主力决战！这叫什么仗？！”

林自强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舆图，看着那九座标注着“在建”或“已建成”的堡垒，看着那几条蜿蜒如蛇的运粮路线，看着那些标注着“蛮骑出没”的红色叉号。

良久，他抬起头。

“诸葛先生，雪族那边，可有回音？”

诸葛明从袖中取出一封以冰蓝绸缎封缄的信函。

“有。冰魄女王亲笔回函。”

他展开信函，念道：

“镇南王钧鉴：雪族三千冰原骑兵，已整装待发。但……女王言明，这三千骑兵，只接受王爷本人调遣，不归任何将领节制。且……他们的粮草辎重，需由镇南军全额供给。”

堂下将领们面面相觑。

“这算什么？”岳雷皱眉，“既要王爷亲自指挥，又要咱们养着他们？雪族这是来帮忙的，还是来当大爷的？”

诸葛明摇着羽扇，缓缓道：“冰魄此人，心思缜密。她不愿得罪王爷，但也不想把雪族绑在镇南军的战车上。让王爷亲自指挥，是表示尊重；要咱们养兵，是留个余地——万一将来王爷……有所不测，他们可以推说‘只是受雇于镇南王本人’，与雪族无关。”

“好个两头下注的老狐狸！”徐达冷哼。

林自强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他看着那封信，沉默片刻，问：“冰原骑兵的战力如何？”

诸葛明道：“据天机阁的情报，雪族冰原骑兵，常年在零下三四十度的极寒环境中作战，耐力和适应力远超常人。他们骑乘的是雪原特有的‘冰蹄马’，耐寒耐饿，能在雪地中连续奔驰三日不休。且每人皆精通骑射、雪地潜行、寒冰法术——虽然只是粗浅的皮毛，但在北境这种环境里，已经是顶尖的斥候和游击手了。”

林自强点了点头。

“告诉冰魄：本王接受她的条件。三千冰原骑兵，三日内必须抵达野狐岭堡。粮草辎重，镇南军全额供给。”

“王爷！”岳雷急道，“这……”

“但有一个附加条件。”林自强打断他，声音依旧平静，“这三千骑兵，必须由本王亲自检验。若战力不达标，或者……别有用心者混入其中，本王有权当场处置。”

他顿了顿。

“包括——斩首。”

诸葛明眼中精光一闪，深深一揖：

“老朽明白。”

同日午时，野狐岭堡地下密室。

这里原是蛮族占领期间修建的一处隐秘地窖，镇南军收复后，将其改造为机密议事之所。密室四壁以糯米浆和三合土浇筑，厚达三尺，可隔绝神脉境以下修士的神念探查。

此刻，密室内只有三人。

林自强、诸葛明，以及一位不速之客——高力士。

这位司礼监秉笔太监，自从那夜城头密谈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留在铁壁城“养病”。实际上，他暗中与林自强的联系，已越来越频繁。

“王爷，”高力士压低声音，白净无须的脸上满是凝重，“咱家得到确切消息，帝无涯那边，已经等不及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薄如蝉翼的丝绢，双手呈上。

“这是东厂密探刚刚从神都送来的。陛下……帝无涯，已密令黑冰台‘天’字组全体出动，目标——北境。”

林自强接过丝绢，展开。

丝绢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触目惊心：

“天字组三十六人，分三批潜入北境。任务一：刺杀林自强。任务二：策反郑经。任务三：焚毁九堡粮仓。期限：一月之内。逾期不归者，以叛国论处，诛九族。”

林自强看完，将丝绢递给诸葛明。

诸葛明扫了一眼，眉头紧皱。

“天字组……三十六人……”他喃喃，“黑冰台最顶尖的刺客，一次性全部出动。帝无涯这是要孤注一掷了。”

高力士苦笑道：“先生说得是。陛下……帝无涯他，已经疯了。他不仅派了天字组，还在朝中放话，说王爷‘拥兵自重、图谋不轨’，要调集京畿三大营、禁军龙骧卫，共计二十万人，御驾亲征，北上‘平叛’。”

“御驾亲征？”徐达忍不住道，“北境蛮族还没彻底平定，他就要来打自己人？”

高力士摇头：“不是现在。他是要等……等天字组得手，等王爷……死了，他再以‘平叛’之名，接收镇南军，收编北境防线，顺便……把那些可能威胁到他的人，一并收拾了。”

密室内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良久，林自强开口，声音依旧平静：

“天字组，什么时候到？”

高力士道：“第一批十二人，已于三日前秘密离京，预计五日内可抵北境。第二批、第三批，间隔三日出发。”

“路线呢？”

“分三路。一路走官道，扮作商队；一路走山间小道，昼伏夜出；一路……走水路，从东海绕道，在青岚口登陆，再北上与主力汇合。”

林自强点了点头。

他起身，走到密室墙边那幅舆图前，手指在青岚口的位置点了点。

“水路这条路，他们一定会走。”

诸葛明一怔：“王爷何以断定？”

“因为郑经。”林自强道，“青岚口距郑经的驿馆，不过三百里。天字组若想策反郑经，必会派人与他接头。走水路，最隐蔽，也最方便。”

他转身，看向高力士。

“高公公，这份情报，本王记下了。”

高力士连忙躬身：“王爷言重。咱家不过是……尽一份心意。”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

“王爷，咱家还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高力士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更低：

“帝无涯那边，除了天字组，还有……还有一个人，也来了北境。”

林自强眼神微凝：“谁？”

“影奴。”

这两个字一出，密室内温度骤降。

影奴。

黑冰台指挥使。

那个在潼水关一战中，从林自强刀下全身而退的神脉圆满刺客。

那个精通暗影法则皮毛、遁术天下无双的恐怖存在。

“他……亲自来了？”诸葛明声音发紧。

高力士点头：“是。帝无涯给他下了死命令——不杀林自强，提头来见。”

他看着林自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王爷，影奴此人，咱家多少知道一些。他修的暗影之道，与寻常刺客不同。他可以在任何阴影中穿梭，甚至……可以短暂融入他人的影子，神不知鬼不觉。”

“他若真心要杀一个人，那个人，几乎必死无疑。”

密室内，再次陷入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自强身上。

林自强依旧站在舆图前，背对着众人。

他没有说话。

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按在腰间那柄“斩虚”的刀柄上。

良久，他开口，声音平静如水：

“他若来。”

“本王等着。”

申时，野狐岭堡外，演武场。

三千雪族冰原骑兵，正在场中列阵。

他们清一色白色皮甲，骑乘着体形比寻常战马矮小、却更加粗壮矫健的冰蹄马。每人腰间悬着弯刀，马鞍旁挂着硬弓和箭囊，背后还背着一柄长约七尺的冰蓝色长枪——那是雪族特制的“冰晶枪”，枪尖以千年寒铁锻造，可轻易洞穿寻常铁甲。

阵前，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冷峻的雪族将领翻身下马，大步走到林自强面前，单膝跪地：

“雪族冰原骑兵统领，冰河，奉女王之命，率三千精锐，听候王爷调遣！”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雪族人特有的冷淡与骄傲。

林自强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缓步走进演武场，走到那三千骑兵阵前。

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那些雪族骑兵，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但也没有人敢与他对视超过三息。

那目光太平静了。

平静得让人心悸。

林自强走到阵中央，忽然停下。

他看向第三排第五列的一名骑兵。

那是个看上去与其他人并无区别的年轻雪族战士，白色皮甲，冰蓝长枪，脸上带着雪族人惯有的冷淡。

但林自强看着他，却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

淡到几乎看不出弧度。

“你，”他开口，“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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