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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5章 温瘟(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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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珺尧守在床边,一遍一遍地用湿毛巾给她擦身子,喂她喝药。他不懂医术,只能照着老中医开的方子抓药,熬好了端到床前,一勺一勺地喂她喝下去。她的嘴唇干裂,脸色蜡黄,眼睛深深地凹了下去,但每次看到他,她还是会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他爹,你别管我了,去照顾孩子们吧。”她声音虚弱地说。

“孩子们有我娘照顾着,你别操心。”赵珺尧说,把一勺药送到她嘴边,“来,把药喝了。”

她乖乖地张嘴喝了,然后咳嗽了好几声。赵珺尧帮她拍背,手掌能感觉到她后背的骨头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摸着一排算盘珠子。

“他爹。”她忽然叫了一声。

“嗯?”

“你说,我要是走了,你怎么办?”

赵珺尧的手停住了。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因为高烧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那种恐惧,比他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还要强烈,比他在绝境中面对死亡时还要真实。

“你不会走的。”他说,声音有些发颤,“我不让你走。”

她笑了,那笑容虚弱得像一朵快要凋谢的花:“傻不傻,这事儿哪由得了你啊。”

赵珺尧没有说话,只是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瘦,骨节分明,手背上青筋突起。他记得这双手曾经是多么灵巧,会缝衣裳,会做饭,会在他疲惫的时候轻轻按摩他的太阳穴。现在这双手却连握紧他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天晚上,赵珺尧坐在床边,守了一整夜。他看着妻子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听着她因为呼吸困难而变得急促的喘息声,心里像是有把刀在绞。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离开,他不能让她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天亮的时候,妻子的烧退了。

赵珺尧趴在床边睡着了。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找不到方向。他拼命地跑,拼命地喊,但没有人回应他。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他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声音在叫他:“他爹……他爹……”

他猛地惊醒,发现妻子正看着他,眼睛里有了一点神采。

“他爹,我想喝粥。”她说。

赵珺尧愣了片刻,然后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摔倒。他冲到灶台前,手忙脚乱地生火煮粥。粥煮好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碗都端不稳。

妻子喝了一口粥,然后看着他,笑了:“你哭了。”

赵珺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脸上全是泪水。

那场瘟疫,带走了镇上三分之一的人。学堂里有三个孩子再也没有回来。赵珺尧参加了无数场葬礼,站在坟前,看着一捧一捧的黄土盖上棺木,听着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声,心里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在这个世界里,人是会死的。不是像游戏里那样,死了可以复活。是真真切切地死了,再也回不来了。那些他教过的孩子,那些他认识的面孔,那些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没了,变成了一座座坟茔,一块块墓碑。

他站在坟场里,看着那些新垒起的坟头,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他死了,会有人记得他吗?

第二十年,女儿出嫁了,儿子也长大了。

小女儿十八岁,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像极了她娘年轻的时候。她不爱说话,但心里有主意,自己偷偷跟邻村一个年轻的后生好上了,被发现了也不害羞,大大方方地承认,说要嫁给他。妻子气得骂了她一顿,但最后还是同意了。

出嫁那天,小女儿抱着她娘哭了半天,然后走到赵珺尧面前,叫了一声“爹”。

赵珺尧看着她,看着这张和自己妻子年轻时一模一样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他伸手,想摸摸女儿的头,却发现女儿已经长得很高了,他需要微微抬手才能碰到她的发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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