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开劫度夷(1/2)
阵风拂帘,泄露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大广场上市声依旧闹嚷。
吴阿二亲自送来午饭,主食是饺子,配以地中海风味的菜肴,墨鱼扇贝、紫蓟蜜瓜之类。
“这边八爪鱼和香山的一样,肉味口感却完全不同,区别最大的是虾,出奇香甜。”
“你吃了没?”
“还没。”
“一起吃。”
张昊搁笔,取了青绿虾蟆镇纸压住新安笺,起身去洗手。
吴阿二估计他有话说,挥退门口侍卫。
“许朝光还在撒马尔罕?”
“是。”
吴阿二轻声回答,入座斟上冰酒问道:
“老爷可是要拿下莫卧儿?”
“时机还不到。”
张昊尝了一个剥头脱尾的甜虾,饮杯酒,举箸夹着饺子蘸果醋。
“老茅能借道,怎么轮到祝火木这小子就不行了呢?”
吴阿二放下筷子,斟酒说:
“茅先生当年横扫半岛,积威尚在,阿克巴不满也只能忍,小祝此番借道,本来都谈好了,可能是输运的物资太多,难免惹人眼红。
阿克巴突然动手,抢了不少重武器,好在军械运输有制度,关键零件不会装上去,加上大兵压境,阿克巴也吃不消,当即就服软了。
这厮送还武器,把罪责推给闹幺蛾子,提议许朝光去中亚,自己留下。”
张昊笑道:
“阿克巴拿得起放得下,倒是个狠角色。“
吴阿二哼了一声,像是冷笑,又像叹息。
“茅先生说要为中亚战局着想,不能因小失大,否则一鼓作气就能推平莫卧儿,老爷你是不知道,黑人和阿三婆娘太能生,人口暴增,闲着反而生事。”
张昊杂七杂八问了不少事,饭后接着写信。
美洲军部已在葡萄牙和丹麦驻军,扼住地中海和波罗的海大西洋出口,加上东线马芳、东方旭和奥斯曼三路人马,基本锁死欧夷手脚,剩下的无非是调教。
这个封锁圈的弱点在西边,美洲太远,那就只能在非洲西北海岸建设基地,攻略大西洋岛国不列颠不可或缺。
封上给林道乾的信,又取出老谋深算的大酋长伊丽莎白那封信,不由得思绪联翩。
世界史即货币史,数千年来,通胀如影随形,并且总是一种货币现象,因此,大明纸币必须成为世界货币。
对治理通胀而言,印钞铸币有着致命吸引力,这是增税或减支的绝佳替代方式,也可以隐蔽掠夺屁民血汗。
所以大明宝钞的发行毫无节制,导致屁民手中积蓄不停贬值,辛苦终生却无片瓦遮头,历代亡国皆有此因。
神猡哈布斯堡家族在美洲疯狂采银,等同货币超发,二牙国丢掉殖民地,整个欧洲都会失去回血喘息之机。
大明是世界工厂,拥有全球供应链,携坚船利炮而来,拒绝明币就是拒绝和平,如何选,奥斯曼就是答案。
他相信欧夷也会选择友谊和纸币,走出债务并重新开始,是老贵族和新资本的执念。
大明西牛贺洲联合储备银行,有一系列破产和债权转让套餐,专门来收割诸夷资源。
当然只是票据交易,不过人们可以通过这种国际交易体系,摆脱对旧有货币的依赖。
货币是国家主权基础中,最根本的一个,也是最有利可图的一个,这才是他想要的。
诸夷统治者根本无法理解这个敌人,那就更谈不上击败它了。
古今朝代更迭都与经济转折一致,货币即经济血液,世界币的诞生就是大明之新生。
由大明半岛联邦银行创建并管理的世界币,不仅仅是经济活动,它能轻易颠覆政权。
大不列颠岛夷逃不脱这场金融海啸,情报显示,伊丽莎白严禁金银外流,可惜禁令在民间形同一张废纸。
动荡不安的还有政治,伊丽莎白支持新教,颁布至尊法案,禁止屁民成为天主教徒,已被教皇除籍剥位。
忠于教皇或忠于女王难两全,就像法国一样,英国的新教资本贵族和天主教旧权贵之间,矛盾不可调和。
荷兰正在闹独立,能给妄图一统欧陆的神猡下绊子,女王从不会放过,事实上,英国也参与了这场战争。
伊丽莎白的搅屎棍法貌似耍得有声有色,其实心慌得一批,归根结底,独处海外孤岛的英国太小太穷了。
可以想见,只要他接下橄榄枝,女王立马就会派人去联邦银行借钱,来充实军备。
他乐见一个战乱不断的西方,当然,这与仁义道德并不矛盾。
世界的底层逻辑是暴力,所谓文明,便诞生于尸山血海之上。
窃贼强盗后人李约瑟有个着名提问,一直困扰着善良的国人:
你们对人类做出那么多科技贡献,如此牛逼,为何科学和工业革命没在你国发生?
事实上,科学技术的积累突破有其必然规律,谁也无法打破。
欧夷的科学和工业革命,建立在无耻的盗窃和暴力掠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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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亿万奴隶、资源、技术,填进血肉磨坊,才催生出西方工业文明,这是夷丑李约瑟心知肚明的答案。
这就是世界最真实的模样,在暴力基础之上,才有政治秩序和权利边界,最后才是经济文化,以及一切。
欲要造福人类,必须是大明掌控世界和秩序。
夕阳西沉,余晖透过云层,放射出支离破碎的光线,洒落使徒宫城墙、花园、礼拜堂、八角中庭、广场雕像。
宫城守卫看到驶来的马车队伍,鼓掌示意,半掩的城门缓缓打开。
为教皇座驾开路的骑士们放慢马速,在宫门外下马,以行军队形,分列于宫门两旁。
这些排成一列列队伍的美髭骑士,有火枪手、长枪手、弩手、斧手等,其中的旗手、先锋官和领队,都是出身贵族世家的子弟。
全军以白色十字为标志,有的在横旗上、有的在盔甲盾牌上,有的在帽子或裤袜上,兵甲鲜明,坐骑雄壮。
若遇上重大庆典,他们还会带上仆从,配备执掌法杖的司法官、军旗卫队、号手、鼓手、笛手、刽子手等。
他们可以随意将人送进监狱,无人会有异议,市政当局还会为他们筛选和雇佣营妓。
因为他们是教皇的贴身侍卫,瑞士雇佣兵。
当年西班牙和法国在半岛爆发冲突,战胜的佣兵没拿到血酬,洗劫了罗马,教皇从多国招募的士兵溃不成军,唯有瑞士兵坚守岗位。
数十名瑞士佣兵浴血奋战,护送教皇从密道逃出生天,他们的忠勇赢得了教皇的信赖,从此,只有瑞士人才有资格担任教皇的护卫。
教皇座驾缓慢驶进狭长阴冷的城门洞,侍卫兵随后跟上,沉重的城门咯吱吱闭合。
仆从手摇铃铛,小跑着穿过走道、楼廊、庭院,随着宫内铃声回荡,一扇扇打开的窗户接连闭合,因为陛下年纪太大,怕冷怕风。
夕阳最后的余晖散尽,庇护五世下车便咳嗽不止,守护者巴托梅奥为陛下披上皮裘,小心翼翼的搀着上了石阶,来到装饰着金色窗帘和异国地毯的室内。
“陛下,你的侄子奥多内来了,给你带了家乡的特产。”
“晚饭时候再说吧,咳咳。”
进入室内后,教皇挺直的腰板不觉就佝偻了,坐进椅子闭目喘息,嗓子里嘶嘶有声。
“那个找陛下要求救济的穷人下午来了,我按照陛下交代的,把他叫进来,取出钱包,告诉他可以从里面随便拿,他满面羞愧······”
巴托梅奥停顿一下,接过亲随送来的茶杯捧在手里,接着说下去,他知道陛下很累,但是这些琐碎的小事,能抚慰陛下的身心。
陛下身边通常有四个神职守护者,其中两个是修道会的资深学者,两个处理市政、不住修道院的在俗神甫。
他以前只是一个堂区司铎,能伺候陛下,是他的幸运,当然,他和其余三位神职人员在白天和夜里都做礼拜,从来没有误过晨祷。
陛下比他更操劳,不肯错过每个圣事和主日弥撒,这当然不止一台,参加的信徒也多,除非陛下无法坚持,否则不会让别人代劳。
陛下认为,圣事是基督设立的,是教化信徒灵魂的工作,并将恩宠赐予领受者,故而对洗礼、告解、神品、婚配这些事十分重视。
“呵呵呵······”
教皇听到那个叫费利切的穷人只取走两枚金币,笑了起来,的人。
凡是向他提出要求的人,他都会慷慨地给予救济,他从不存钱,有了钱就花光,但是他不会动用教会的财产,对亲戚也不骄纵。
因为他尝过贫穷的滋味,他不是贵族,出身贫寒,小时候为人放羊维生,稍大些便出家加入多明我会,识字后,便改名米歇尔。
他在热那亚完成学业,被授予神父品级,从此开启穷年累月的苦修布道生活,人非圣贤,他也会被魔鬼引诱,去找情妇和妓女。
苦熬数十年,他升任科莫教区的审判官,以行事干练着称,诽谤者说他是披着人皮的魔鬼,成为异教徒刺杀和舆论攻击的对象。
但也因此受到枢机主教卡拉法赏识,成为省教区的异端总调查员,为了圣职,他果断抛弃情妇和孩子,鞍前马后为卡拉法效劳。
大腿倒台后,升迁道路坎坷,还得罪了上任教皇,成为枢机团最不受欢迎的人,他以为就这样见上帝,孰料教皇大帽从天而降。
上任教皇死后,枢机们推举死鬼的侄子继位,这位权势遮天的大人,却把职位扔给了他,后来才知道,对方舍不得米兰的情妇。
从放羊娃到教皇,他就是传奇,可封圣之路荆天棘地,英法挑战教会权威、奥斯曼苏丹虎视眈眈、明国人击败了哈布斯堡家族。
此外还有一股邪恶力量,异端新教的幕后黑手犹太人,反叛的盲信者不过是工具,操纵民众的隐秘力量,源自各地犹太人社区。
自从他上任便大力清除教会内部积弊,改订日课和弥撒经的内容,颁布禁书目录,以身作则,任用贤能,恩威兼施,勤操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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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奔波于使徒宫和裁判所之间,亲自指导裁判所的工作,可他已经是风烛残年,身体状况日益恶化,就连弥撒都做不动了。
然而教会存续这么多个百年,经历过更为严重的危机,必然会挺过目前的艰难阶段,比敌人走得更远,他喃喃说出一句拉丁文:
“他们不会得胜······”
巴托梅奥正在诉说黑布丁的制作方法,以此来调动陛下食欲,闻声住口,接过茶杯道:
“陛下,晚宴已经备好了。”
教皇颔首,扶着他起身,前往更衣室。
偏厅的客人看到表情冷淡的陛下进厅,纷纷双膝跪地,虔诚膜拜。
“叔叔。”
候在门口的奥多内一身多明我会黑袍,上前亲吻陛下伸出的手,顺势搀住自己的叔叔。
教皇陛下已经在近旁的更衣室换了件白色袍服,脚穿红色绸面拖鞋,头顶的白色小瓜帽下露出两鬓霜发,胡子花白,眼窝深陷,整个人看上去瘦骨嶙峋。
他闻到侄子身上的胭脂味,斜一眼过去,奥多内的眼泡青肿,估计是去了卫队的军营,那些侍卫总是趁他不在的时候饮酒作乐。
跪地的年轻人他大多见过,都是城里纨绔子弟,奥多内就是被这些人带坏的,可他没有发火,去长长的餐桌一头坐下,点了点头。
巴托梅奥转身示意传宴,那些双膝跪地,等着亲吻陛下的足,恳求他降福的年轻人,都有些失望,纷纷起身,恭恭敬敬的入座。
陛下向来是早餐喝粥,中午吃面包、两个鸡蛋、半杯酒,晚上吃菜汤、生菜、水果、贝壳类动物,鲱鱼每礼拜只在餐桌上出现一次。
今日是礼拜五,耶稣受难日,忌荤,为了招待客人,菜肴还是相当丰盛的,厨师亲自为陛下倒上一杯葡萄酒。
本地干净水源不多,加之没有喝开水习惯,酒是比水更洁净的饮品,而且由于技术问题,酒的度数都不高。
决定葡萄酒品质的关键,在于葡萄挤压的次数,头次挤压的为上品,专供贵族,还要添加豆蔻、胡椒等,屁民只配喝葡萄渣酸汤。
陛下小酌一口东方香料调制的葡萄酒,慢条斯理的伸出手指。
一下、一下、又一下,将进口白瓷盘中,那个叠成蝶状的餐巾打开,露出微笑来。
尽人皆知,陛下讲究餐桌艺术,但目的不在于饮食,而是仪式感,譬如对餐巾究竟有几种叠法之事非常着迷。
“陛下,这是狸尾,奥多内少爷雇了交易所的快船,一路用冰镇着,我用橄榄油煎的,你尝尝。”
厨师用很薄的面包片在餐刀上擦擦,切下一丁色香味俱全的狸尾,送到陛下餐盘里。
教会认为海狸尾巴和鲱鱼、黑雁等,不会引起性欲,因此可以做为封斋期间的素食。
陛下叉起肉丁送嘴里品咂,板着脸道:
“你又放姜了。”
厨师知道陛下吃姜会盗汗,欠身道:
“还有一份没放姜,我保证陛下不愿品尝。”
教皇叹息道:
“狸尾确实离不开姜,我不耐这个,你们吃吧,给我舀些鹰嘴豆。”
“少爷、我来。”
厨师把共用的餐刀递给起身的奥多内,拿勺子给陛下取菜。
守护者巴托梅奥拿来一个靠枕,垫在陛下后背,又把餐桌上的烛台挪得离陛下近些,捏着防备陛下咳嗽用的手帕,举止文雅滴侍立在陛下的侧后方。
教皇食量很小,吃块布丁便放下刀叉,喝了杯巴托梅奥特意加热的葡萄酒,发现侄子拿块涂抹酱汁的面包,一副食不下咽的样子,扫一眼那些养尊处优的年轻人,愁绪满怀道:
“在教皇国,尤其是罗马城,缺乏比萨、米兰、热那亚所拥有的安分工匠,罗马所在的坎佩尼亚地区位置不好,没什么可以生产的货物,商人不愿来,土地也不能得以利用。
你们想要什么,我一清二楚,可是这个国家的贵族和修士,彼此倾轧,过去如此,现在依然,你们难道也要加入其中,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教会、国家,一天天的没落下去吗?”
众人早已放下餐具,停止了吃喝,垂着头不敢面对教皇的目光。
奥多内强忍着胃中泛酸咽卜、芦笋之类的素菜,估计大伙和他一样食不下咽,不过大伙目的不是吃喝,而是求官。
他原以为拉上几个贵族家子弟,叔叔肯定会考虑一下,可是方才所言和拒绝没啥区别,这让他心里很不好受,叔叔年纪太老了,万一突然驾崩,他能都到什么?什么都得不到!
“叔叔,我们可以去裁判所做事,并不想留在罗马。”
教皇深深看一眼这个身材矮小、肤色灰黄、一头栗色浓密头发、龅牙翘露的侄子,难掩失望之色,示意巴托梅奥再给他倒杯酒。
他是山沟里飞出的金凤凰,自从当上主教,从没亏待过亲戚和乡里,还把侄子送去神学院,可这孩子只是一块不堪雕琢的朽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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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去裁判所我不反对,只要你们家中长辈应允,至于奥多内,巴托梅奥明日去找莱尼兹,让他严加管教。”
“叔叔!”
奥多内几乎是带着哭腔大叫起来,若是知道叔叔要把他送入那个魔鬼手里,说啥他也不会大老远从乡下跑来。
教皇望着对面墙壁上的巨大十字架,语气中带着惆怅说道:
“加斯帕里还是一位年轻的神父时,我就认识他了,他曾供职于数个教区,最后只愿回到亚平宁山脉的一个小城镇隐居。
为何如此,想必他不会隐瞒你,他是个聪明人,我把你送到他那里,原指望你能安心的修习课业,看来你什么也没学到。
想做事可以,但规矩不能坏,必须得到莱尼兹认可,耶稣会神学院久负盛名,通常只收贵族子嗣,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叔叔,我、我一定老实进学!”
惊喜来的太快,奥多内两眼放光,几乎要控制不住颤抖。
教皇深深叹息,扶住巴托梅奥伸来的臂膀,步履均匀,缓缓离开了宴会厅,众人慌忙伏地,虔诚恭送。
仆从端着铁皮灯引路,巴托梅奥搀扶陛下,缓步长长的柱廊之内。
“奥多内少爷迟早会明白陛下的良苦用心。”
“希望如此吧。”
教皇裹紧了身上的皮裘,佝偻的身子在柱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他的起居室在使徒宫左翼,楼宇包裹着一座庭院,站在楼上,可以将广场纳入眼底,按照规定,必须有一队护卫在楼上楼下守护,一个时辰左右换一次班。
卧室也是书房,地毯铺地,十分宽敞,墙上挂着十字架和几幅古老的宗教画作,黄铜床一边是个五斗柜,另一边是阅览架。
窗外是宗座广场,守护者会在白天把窗帘拉开,好让阳光进来。
大办公桌上,摆着成堆卷宗书籍,以及指南针、笔墨、纸刀等。
除了四位守护者,没人敢动这张桌上的东西,巴托梅奥拉开书桌边的华丽座椅,扶着陛下入座,仆从小心翼翼端来茶具、点心。
教皇拆开案头一封信件,说道:
“不用陪我,去吧。”
巴托梅奥称是,陛下患有失眠之症,每天都要熬夜,他绕到案头挑开窗帘看一眼,广场上有卫队不间断巡逻,随即出房轻轻带上门。
陛下的作息,一般是晚上处理各国送来的文书信件,熬不住才上床,早餐后到一楼办公室,坐在圆桌前,跟恭候在此的下属打交道。
每位下属告退时,会领走一叠需要落实的相关文书,随后是接待任何前来晋见的人、
无论是穷人还是贵族,仁慈的陛下都会尽量满足他们的愿望。
“······,异端叛逆编造谣言,说修女院成为妓寨,修道院则是炼铜癖、铜芯炼温床,每座教堂下都掩埋着媾和的产物······”
教皇看到这封某教区裁判所寄来的密信,肝火顿时就上来了,爆发出一阵剧烈咳嗽。
他拉开抽屉,取出吸食罂粟膏的工具,凑到烛火上猛嘬烟管,咳呛着把浓烟吸入肺中。
罂粟善能平喘镇咳,而且伴随着不可描述的快感,陛下身在椅子里,神却游于天国。
恍惚间,只见一个身穿十字军白色甲胄的圣殿骑士向他走来。
那骑士头戴只露两眼和呼吸孔的金属罩盔,光滑的板金零件用锁链革带连接,沐浴在不可名状的圣光之中。
“圣战、我需要一场······”
寒光闪动,那把血迹淋漓的长柄阔剑猝然而至,眼神迷离、沉迷幻觉的教皇陛下话语未完,头颅咕咚一声滚落,断颈喷溅出一股股暗红色的血液。
张昊脱下在圣器收藏室套上的盔甲,抄起蜡烛四处点火,拎着长剑又去别的屋子瞅瞅,听到呼喊声、奔跑声响起,开窗纵身跃出。
三下五除二砍翻广场上奔来的巡逻侍卫,蹿高踩低,来到一个修道院的钟楼上静候。
此时城中除了使徒宫着火,南边还有一个起火点,那是耶稣会总会长莱尼兹的别墅。
没过多久,他看到耶稣会神学院方向火光冲天,心中再无挂碍,闪身消失在暗夜中。
六天后,张昊到达那不勒斯港,去东印分司接了女儿,登船径往伊斯坦布尔。
向晚,褐色的浓云笼罩海面,狂风掀起阵阵波涛,闪电照亮了天空,稀疏的雷鸣轰隆隆炸响,大雨如注。
“爸爸我怕。”
舱中一片漆黑,莉莎嚷嚷着伸出手。
“别怕。”
张昊接过卡珊怀里的闹人精,干脆靠着舱壁坐在地板上。
卡珊被滑过来的桌子撞了,爆粗口发泄一句,趔趔趄趄挪到他身边坐下,摇晃着说:
“教皇死了你知道么?”
“听说了,够教会喝一壶的,倒是正合你家公主心意。”
卡珊认为刺杀就是他干的,这个人太可怕,她不明白自己怎会鬼迷心窍,喜欢上对方。
“杀了他还有继任者,你能把他们杀光?!”
臭娘们太不懂事了,竟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张昊没理会卡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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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掉庇护五世,足以震慑鱿鱼王族阿婕赫,顺带为欧洲乱局火上浇油,何乐而不为?
与冬季的惊涛骇浪不同,地中海夏季如同乖乖仔,局部强对流天气来得快去得也快。
船到马尔马拉正是下午时分,海鸥码头上一边盘旋,一边大叫,等着卖鱼的人向空中抛几条蓝鱼或沙丁鱼。
集市上猫狗成群,甚至挡道一动不动,等着你给它们扔点吃的。
水手们结伴上岸,茨威格的地中海秃头和修士袍太扎眼,张昊受不了本地人的鄙夷目光,与这厮分道扬镳。
其实基督东正教总堂口一直在伊斯坦布尔,奥斯曼帝国也允许基督徒保持其信仰。
当然,自打哈士奇占了拜占庭,毛熊认为自己才是基督教正统。
街边店铺外堆满本地南瓜、士麦拿甜瓜、斯库台葡萄,张昊喝一杯鲜榨果汁,买串念珠给女儿挂上,提溜着大包小包返回码头。
卡珊次日才乘船返回码头,明联邦驻都城大使田豹等人随行。
张昊把闹人精递给卡珊,进屋问道:
“可有教皇消息?”
“前天来的信儿,传说是暗杀。”
“犹太人干的,杨云亭遇刺也是他们所为。”
张昊翘腿坐下,一本正经将鱿鱼真面目告知对方,啰嗦了一大堆话,末了说道:
“如何应对鱿鱼渗透,联邦委员会有具体安排,你要多加提防。”
“属下明白。”
田豹从随身挎包取出明奥合约递上。
“老爷不辞而别,苏丹娜(女苏丹、米赫里玛)很是恼火,不过此事没有影响谈判。”
合约条款都在底线之内,张昊还算满意,去苏丹宫赔礼道歉是不可能的,等水手们陆续返回,下令拔锚启程。
博斯普鲁斯海峡连通二海,有田豹送来的官牒,北上船队顺利通关,进入黑海。
之后一分为二,热那亚公司货船向西,前往敖德萨,其余船只沿着小亚细亚近海向东。
小亚细亚即盛产粮棉的安纳托利亚,位于黑海南岸,北岸是四个肥沃的河口三角洲和乌克兰大平原,这个财富之海,源源不断地为奥斯曼帝国输送着养料。
茫茫汪洋向西流,天边大月照舵楼。
这天船队绕过一道凸出的海岬,一个港口小镇映入眼帘,水手们禁不住欢呼雀跃起来。
卡珊给莉莎戴上帽子围巾,张昊抱着小家伙下到小船,上岸沿着山路登上浅灰色崖壁。
这个港口也是河口,面朝北方的海湾停泊着大小百十条船只,有的在装载内陆货物,有的在驱赶奴隶登岸。
远方内陆山峦高耸入云,地面陡然下降处形成一个个湖泊,草原上翻滚着泛黄的虎尾草,一块块黑褐色土地是农奴垦种的农田。
沿河码头集镇与别处并无不同,到处是依山而建的低矮房屋,奴隶市场人头攒动,嘈杂的交易声充斥耳际。
“爸爸,怎么每个港口都有人买卖奴隶呀?”
张昊一时间不知道如何给女儿解释。
奥斯曼是个奴隶之国,都城伊斯坦堡市民日常所需的粮食,是安纳托利亚、埃迪尔内地区的庄园农奴供应,还有战争,离不开奴兵和桨奴,说白了,没有奴隶就没有奥斯曼帝国。
帝国出台的政策,大多与奴隶有关,历代苏丹通过战争和附庸国劫掠人口,充实劳力、军力、后宫,奴隶贸易的中间商是意呆商人,热那亚和威尼斯为争夺奴隶贸易打破狗脑子。
眼下黑海贸易圈最重要的商品依旧是奴隶,直到沙俄崛起,彻底控制黑海北岸与高加索山区,奴隶贸易才式微,靠奴隶维系运转的奥斯曼被釜底抽薪,终于跌落欧亚霸主的宝座。
“有些事情等你长大就会明白,咱们去买些新鲜菜蔬,让卡珊包饺子好不好?”
“哎呀呀、人家口水都流出来了。”
莉莎的心思顿时飞到饺子上,扬手呼喊尚未下船的卡珊:
“你快点呀,咱们买菜去!”
卡珊去集市肉铺买块五花肉,又挑选几样配菜,张昊让她们先回去,他有个好习惯,每到一处都要采采风。
在酒馆小酌时,一个下船采买的护卫寻来,附耳给他嘀咕一句,只得匆匆付账回船。
“最圣洁的圣母,请你大发慈悲,带我们离开这个港口吧。”
艉楼大厅里,一个浑身湿淋淋的年轻女人跪在卡珊面前求恳,双手哆哆嗦嗦捧着几块不规则的狗头金。
女人说的是斯拉夫土语,随船的公司雇员在一边翻译说:
“老爷、夫人,她自称达丽亚,押到底舱的人是她哥哥,叫米哈乌,兄妹俩是基辅罗斯人,在一个叫扎莫伊斯基的领主庄园务农,当地暴民闹事,官兵不分好歹,把当地人全部抓了卖去卡法,奴隶船辗转来此地收货,夜里营失火,他们趁机逃了。”
张昊久闻卡法大名,它是黑海北岸克里米亚汗国最大奴隶市场,意呆商人的自治城市。
克里米亚汗国即蒙元鞑子,意呆商人自古便是东方舔狗,否则马可波罗岂能游历中国,这就是文艺复兴根源,后世欧夷把此根嫁接到了古希腊罗马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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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辅是后世二毛首都,也是大毛的历史起始处,罗斯圣弗拉基米尔大公曾经在此地接受拜占庭东正教洗礼,而今现在眼目下,基辅则是立陶宛大公地盘。
立陶宛登场,岂会少了大波波,前些年,为抗击普鲁士条顿骑士团,波兰向立陶宛抛出橄榄枝,只要受洗加入天主教,就可以把公主和国王继承权送上。
不干是傻子,立陶宛果断笑纳江山美人,做了大波波的赘婿,波兰属西斯拉夫人,立陶宛属东斯拉夫人,珠联璧合后战力爆表,直接把条顿骑士团打残。
同为斯拉夫人的毛熊则娶了东罗末代公主,奥斯曼攻陷拜占庭后,毛熊觉得自己就是东罗马和东正教以及基辅罗斯的正统继承人,故称撒皇,又名沙皇。
不过当时蒙元金帐汗国爸爸还没死呢,毛熊并不敢装13,直到弑父接收其遗产,获得独立自由,终于有了资本和底气,这才以第三罗马帝国皇帝自诩。
于是自认拥有全罗斯君主和罗马大帝神圣血脉的毛熊,开启疯狂的欧亚侵略扩张,向东追杀鞑子残余,把爪子伸向中亚,向西讨伐不臣大波波和立陶宛。
同样以罗马正统自诩的西班牙皇帝不会坐视,还有奥斯曼帝国,也不容许毛熊坐大,更别提前仆后继的拿破仑、小胡子、特靠谱,心心念念都是杀毛熊。
说穿了,基辅在内的黑海北岸地区,是阻挡东方游牧寇抄集团西侵的欧洲之门,那里有世界最肥沃的黑土地,谁控制它,谁就能整合欧陆,成就霸主之梦。
西欧的谷物牲口主要来自基辅罗斯,即乌克兰,立陶宛和波兰媾和,大批贵族涌入基辅圈地,加上克里米亚汗国捕奴,莫斯科公国打秋风,屁民惨不堪言。
有很多人自发抱团,在第聂伯河的险滩和孤岛结寨,抵抗贵族奴隶主和鞑靼人,这些乱民人称哥萨克,大部分哥萨克人都起源于本地,哥萨克就是乌克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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