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帷幕升起时(2/2)
他需要透口气。
他转身,朝着通往旁边小露台的玻璃门走去,露台上没有开大灯,只有几盏壁灯微微散发着热量。
赫伯特推开玻璃门,来到栏杆边,深吸了几口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脑中的晕眩和胸口的燥热。
楼下花园的灯光和远处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朦胧一片。
就在他微微仰头,闭目养神时,一丝细微的动静,让他后颈的汗毛骤然竖起。
有人在他身后!
他迅速转身,动作因为酒意而略显迟缓。
目光在露台昏暗的光线下搜寻,最终定格在一个刚从室内踏出的沉默身影上。
赫伯特瞳孔瞬间缩紧又放松,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与不悦。
“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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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宴会厅,时间在香槟、音乐与交谈中悄然流淌。
塞缪尔的目光早已从二楼方向收回,卡利姆正试图用一块精致的杏仁糖逗弄野树莓,后者则狐疑地盯着糖,又看看卡利姆脸上那过于灿烂的笑容,最终选择扭过头,继续啃她的火腿小面包。
梁月安静地站在塞缪尔身侧,目光在人群中游移,似乎还在消化这个过于“真实”的浮华世界。
又过了一会儿,海因里希的身影才重新出现在楼梯口,步履依旧从容,他走回小团体中,自然地拿起了之前放下的酒杯。
“怎么样,海因里希,调解成功了吗?”卡利姆懒洋洋地问,将杏仁糖丢进自己嘴里。
“谈不上调解,”海因里希啜饮了一口杯中重新斟满的酒,“只是……适当的安慰,阿尔伯特需要的,或许只是一个倾听的耳朵,而不是无用的建议。”
塞缪尔看着他,忽然开口:“我以为,像你们这样的人,不会太在意这种个人之间的冲突。”
他指的是“重塑之手”,这种追求宏大叙事的组织,去安慰一个因个人恩怨发愁的年轻学者?这听起来不像他们的风格。
海因里希转动着酒杯,“我们这类人?塞缪尔,你是指……歌剧爱好者?”
他摊了摊手:“阿尔伯特·温格勒是我的朋友,至少我认为是,看到朋友难堪,去说两句话,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这个解释合乎情理,甚至带着一丝自嘲,但塞缪尔心中的那缕疑虑并未消散。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笔挺黑色制服、面容严肃刻板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是那位侍者领班,他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几杯晶莹剔透的餐后甜酒。
“海因里希先生,”侍者微微躬身,“您之前问起的那批1868年份的托卡伊埃森西娅,已经按您的要求,提前在侧厅备好了两瓶,随时可以为您和您的朋友们启封。”
“哦,暂时不用,谢谢。”海因里希微笑着摆摆手,“我们……”
他话音未落,旁边就传来一声不满的咕哝。
野树莓不知何时已经解决了她的小面包,此刻正瞪着眼前的侍者,瞳孔里写满了不高兴——她还记得刚才就是这个人高马大的家伙把她像拎小猫一样提溜起来。
“哼!”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哼响,别过脸去,表达着无声的抗议。
侍者的身体僵直了零点一秒,随即,他转向野树莓,更深的鞠了一躬。
“非常抱歉,亲爱的小姐,刚才的冒犯绝非我本意,职责所在,我必须确保宴会的秩序和安全。”
“如有惊扰,我再次致以最诚挚的歉意,请接受这杯果汁,作为我微不足道的补偿。”
他从银盘上取下一杯未曾动过的、装饰着樱桃的果汁,恭敬地递到野树莓面前。
野树莓看了看那杯诱人的果汁,又抬头看看侍者那张刻板但此刻显得异常诚恳的脸,再偷瞄了一眼塞缪尔,见后者没有阻止的意思,才飞快地接过杯子:“这还差不多。”
侍者似乎松了口气,再次向众人微微欠身:“那么,不打扰各位……”
他的话还未说完,又突然被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叫硬生生打断!
“啊——!!!死、死人了!!!”
尖叫是从二楼传来的,是一个女人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音乐戛然而止。
所有的谈话声、笑声、杯盏轻碰声,瞬间消失。
梁月的反应极快,她猛地抬起头,目光扫向二楼,下意识地寻找声源。
而在同这一刹那,跟前的侍者已经挺直了背脊,脸上瞬间恢复了领班应有的职业表情。
“请各位宾客保持冷静!留在原地!我立刻去处理!”
他高声说道,声音盖过了渐起的骚动,随即对旁边几个惘然的侍者厉声吩咐:“汉斯,去通知管家和警卫长!其他人维持秩序!”
他语速飞快,指令清晰,随即毫不犹豫地朝着楼梯方向走去,去履行他的职责。
塞缪尔的心脏微微一沉,几乎是本能地,他的视线扫向身旁。
海因里希仿佛对那惊悚的尖叫和骚乱毫无所觉,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迎上塞缪尔审视的视线。
然后,他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朝着塞缪尔的方向——敬了一下。
仿佛在致意。
仿佛在说:看,一幕好戏开场了。
塞缪尔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收回目光,心中那最后一丝侥幸也消散了。
果然,跟重塑之手的人搅在一起,准没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