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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雷霆之怒,恐难承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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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图绘的是大唐十道疆域,山川州县,脉络分明。

他的自光久久停留在关內道与河南道的交界处,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划著名,仿佛在丈量从长安到某个遥远州府的距离。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很轻,但李泰立刻辨出那是杜楚客。

“进来。”他没有回头。

门被推开,又迅速合上。

杜楚客一身深灰色常服,脚步无声地走到书房中央,躬身行礼。

“殿下。”

“如何了”李泰依旧望著舆图,声音有些乾涩。

“回殿下,事情已办妥。”杜楚客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十万贯钱,两万石粮,均已分批运抵陈公提供的庄园。交接隱秘,经手之人皆已妥善安置,短期內不会走漏风声。”

这是自上次给了侯君集一份厚礼之后,又从信行中私自调出的一部分钱粮。

李泰的肩膀几不可察地鬆弛了一分。

但那双眼睛深处,却燃烧著一种近乎亢奋的幽光。

“侯君集那边”李泰走到案边,没有坐下。

“陈公已亲自验看过。”杜楚客道。

“钱粮入库时,他本人在场。他承诺若局势有变,他麾下旧部,连同其女婿贺兰楚石能在东宫宿卫中策应的人手,可隨时听用。”

“前提是,殿下需確保事成之后,兗州、徐州两处都督府的节制之权,由其旧部中择人接掌。”

“胃口不小。”李泰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分不清是讥讽还是满意。

“两处上州,军政大权————也罢,现在给他画多大的饼都行。关键是他得把牙磨利了。”

“陈公是明白人。他既收了钱粮,便是將自己放在了殿下这条船上。”

“如今太子对他忌惮疏远,陛下————圣体未愈,他除了依靠殿下,別无更稳妥的退路“”

杜楚客分析道。

“至於其婿贺兰楚石,年轻,有野心。”

李泰点了点头,终於绕过案几,重重坐回椅中。

他揉了揉眉心,试图驱散脑中的胀痛。

“世家那边呢可有什么动静”

杜楚客脸上掠过一丝无奈的神情。

“如殿下所见,已成一盘散沙。金吾卫增派了六队人马,日夜於各主要坊市、官署外巡弋,虽未明言,其意不言自明。”

“那些先前称病、辞官的,如今更是连府门都少出。

“私下串联的跡象几乎断绝。”

“一群废物!”李泰低吼一声,拳头砸在案上。

“平日里高谈阔论,门生故吏遍天下,真到了要紧关头,被那跛子几道政令、几队兵卒就嚇得缩了回去!”

“他们那数百年的底蕴,都餵了狗吗!”

他胸脯起伏,额角青筋隱现。

这些日子,他亲眼看著太子借“文政房”“糊名誊录”一连串手段,步步紧逼,將世家在朝堂上的空间挤压得越来越小。

他原本指望世家能合力反扑,製造足够大的乱局,让他有机可乘。

可结果呢

称病的称病,辞官的辞官,然而朝局却丝毫未受影响。

杜楚客等他喘息稍平,才缓缓开口。

“殿下息怒。世家之所以为世家,首重家族存续。”

“冒险一搏,若成,固然可保百年富贵;若败,便是闔族倾覆。卢、崔前车之鑑不远。”

李泰冷笑,“那他们便等著吧!等著那跛子把他们的根一根根刨断!”

“等到寒门填满朝堂,等到他们子弟连州郡小吏都做不安稳,看他们还如何存续!”

他越说越恨。

这些世家,曾经是他最重要的倚仗和筹码。

他们支持他,是因为他能代表他们的利益,对抗太子那股试图打破门阀秩序的势头。

可如今,这倚仗如此不堪一击。

书房內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李泰粗重的呼吸声。

“不过,”杜楚客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些。

“也並非全无好消息。”

李泰立刻抬眼:“说。”

“清河崔、范阳卢两家,虽在朝中势力受挫,但其根基毕竟在地方。崔家一位主事的长老,卢家一位致仕的尚书,三日前已秘密离京。”

“离京前,他们通过中间人递了话。”

李泰身体前倾:“什么话”

“话很简略,但意思明確。”杜楚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长安虽暂不能为殿下张目,然山东、河北,仍是崔、卢之山东河北。

“若他日殿下有需,粮秣、丁壮、乃至地方官声舆论,两家在地方上的力量,或可为殿下稍作铺垫。”

李泰盯著杜楚客,消化著这番话。

片刻,他脸上阴沉之色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权衡。

“地方上的支持————”他喃喃重复。

“如今朝廷权威正盛,中枢不稳,地方岂敢妄动他们这话,不过是预留后路,虚与委蛇罢了。”

“虽是预留后路,却也非全然虚言。”杜楚客道。

“殿下,他们说的是有需”之时,是或可”。这便是世家做派,不会把话说满,但既递出这话,便是在殿下这里押了一注。”

“他日若真到了风云变幻之际,这道缝隙,或可撬动千斤。”

李泰沉默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扶手。

他明白杜楚客的意思。

世家在朝堂上的直接对抗或许乏力,但他们在地方上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影响力,那些看似不起眼的宗族、田庄、私兵、对地方官吏的渗透,是一张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巨网。

这张网平时不显山露水,甚至可能顺从朝廷政令,但若真有巨变,其能量不容小覷。

“聊胜於无。”最终,李泰吐出四个字,语气缓和了些,但眉头依旧紧锁。

“只是远水解不了近渴。眼下长安城內,我们能动用的力量,除了侯君集那些未必完全可靠的旧部,便是汉王那边可能挪出的些许钱粮,以及我们自己这些年暗中蓄养的一些死士。”

“这点筹码,对付日常的东宫属官或许足够,但想要撼动那跛子的监国位置————”

他顿了顿,眼中戾气渐浓。

“不够!远远不够!必须让他乱起来!让朝野看到,他这个太子,连最基本的人事任命、官员赴任都保障不了!让天下人质疑,他是否有能力镇抚四方,承继大统!”

杜楚客知道李泰指的是什么。

他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確保只有两人能听见。

“殿下所虑极是。那五十名新任县令,吏部文书已下,东宫批红也已用印。”

“按例,他们將在所谓的培训之后离京赴任。路线、隨从、启程时辰,臣已通过吏部一名员外郎悉数探明。”

李泰眼中凶光一闪:“都安排妥了”

“陈公已秘密调派了人手。皆是手上沾过血、与朝廷从无瓜葛的亡命之徒。”

“他们会在预设地点埋伏,扮作山匪劫道。”杜楚客语速平稳。

“动手之地,选在京兆府与邻州交界的荒僻山道,即便事发,也可推给流寇。”

“事后,所有参与之人会立刻分散隱匿,数月內不会在关中露面。”

“要乾净。”李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个活口都不能留。那些县令————哼,不是寒门才俊吗不是太子亲手提拔、要派往地方推行新政的干吏吗”

“就让他们死在赴任路上,看那跛子还如何宣扬他选贤任能!”

“看那些寒门士子,还有几个敢冒著掉脑袋的风险为他卖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消息传回长安时,太子李承乾那张惯常维持著平静的脸上,会出现的惊怒与慌乱。

看到了朝堂上刚刚因“糊名”而稍稍偏向太子的舆论,会如何再次逆转。

看到了父皇病榻前,或许会因此事而对太子的能力產生更深的疑虑。

“殿下,”杜楚客提醒道。

“此事风险极大。一旦稍有差池,被人抓住蛛丝马跡,追查到殿下或陈公身上,便是万劫不復。”

“即便成功,朝廷、尤其是东宫,也必会倾力追查。”

“陛下————陛下虽在病中,若知此事,雷霆之怒,恐难承受。

,李泰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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