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是不是看不起我?(1/2)
张来福和袁魁龙拼命阻击程知秋,激战一夜,程知秋撤退了。
程知秋撤退,是因为战损,六艘战舰轻伤,两艘战舰重伤,一艘战舰被击沉。这个损失看似还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但这场恶战不在计划之内。
程知秋的原计划是要打窝窝县,现在连窝窝县的影还没看见,已经出现了这么大的战损。张来福的主力舰队还没出现,这么打下去,战术可就没法推进了。
可现在退又能退到哪去?
退回到车船坊?
那还是袁魁龙的地界,程知秋担心再遇到伏击。
进不能进退不能退,程知秋把舰队带到了车船坊和油纸坡之间的雁回滩,暂时驻扎下来。
雁回滩这地方很特殊,河道在这地方有明显变化。
雨绢河不算深,但河面很宽,到了雁回滩,河面突然收窄,水深也增加了不少。
再过两三里,河面放宽,水又变浅,再过五六里,河面再次收窄,这就等干在河道上出现了个两头窄中间宽的口袋,这个口袋就是雁回滩。
程知秋在雁回滩里守着,敌船如果想从两边进来,得穿过狭窄的河道,既要应付急流,还得应付暗礁,阵型也摆不开,肯定会遭到程知秋的炮击,所以这是个易守难攻的好地方。
驻扎下来之后,程知秋不敢大意,他派人在出入口布置防御,又安排人员修理受伤的战船。
一切安排妥当,程知秋给段帅写信,汇报当前情况。
段业昌看到书信,对程知秋十分失望。
袁魁龙突然出手,程知秋猝不及防,战局进展不顺利,这在情理之中。
可程知秋退到雁回滩干什么去?他打算在那住下了?
按理来说,他就不该撤退,他应该接着打!他这边有战损,张来福那边就没损失吗?袁魁龙那边就没损失吗?程知秋的本钱那么厚,这仗还打不起么?
实在要退,起码也得退远一点,至少方便支援。
而今程知秋退在车船坊和油纸坡中间,还选了个不好进也不好出的地方,段帅都不知道该怎么把援军派过去。
失望归失望,段业昌在回信里还是安慰了程知秋,让他不要气馁,做好下一场战斗的准备。
而且段帅依旧发了援兵,数量不算多,只派了十艘船,但这十艘船没有隐蔽行军,而是带着段帅的旗帜走过了车船坊,这是在明刀明枪的震慑袁魁龙。
袁魁龙一筹莫展,他直接去找张来福商量对策。
“张督军,之前打那一仗,我可把能豁上的家底都豁上了,现在我连炮弹都不够用了,你得帮我想想办法。”
张来福觉得这话说得不在理:“阿龙,你是不是跟我生分了?袁协统家大业大,炮弹这点事还用找我?”
袁魁龙觉得自己挺实在的:“阿福,咱们正经说理!家业再怎么大,我也就是个协统,这是和段帅打仗,我那点家底哪经得起这么折腾?”
张来福也一肚子苦水:“不是你一个人挨折腾,我被击沉了三艘船,剩下的船个个带伤,我找谁说理去?”
“你还说理?”袁魁龙急了,“你就带这么几艘破船出来,也好意思跟大帅打?你当初不是弄走了五十多艘战船吗?你还从乔建颖手里弄走一堆好船,你还在锁江营那弄走了不少好船,船都哪去了?”
张来福摆摆手:“那些船不能动,还有别的用处。”
袁魁龙生气了:“你还管别的用处?火都快烧眉毛了,你还跟我扯什么用处?张来福,我可把话说在这,你要是再弄不来援兵,我可就撤了,你自己和段帅打吧!”
张来福也生气了:“袁魁龙,你能往哪撤?找个山头当土匪吗?”
袁魁龙一拍桌子:“当土匪怎么了?老子当了半辈子土匪,在哪都能混口饭吃!”
张来福也拍了桌子:“姓龙的,咱们把话说定了,你要真想当土匪,我让刮地刀在窝窝具对面给你选个水寨,你明天就去找刮地刀报名去!”
“刮地刀?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跟他报什么名?老子出来闯江湖的时候,他特么还不知道在哪转筋呢!我稀罕你那破地方?我到哪拉不起个山头!”袁魁龙转身走了。
过了两分钟,袁魁龙转身又回来了:“姓福的,咱们都是自己人,你给我说个实底,沈帅能不能给咱们派援兵?”
“能!”张来福当面给了袁魁龙承诺,“援兵肯定会有,但咱们这仗还得接着打,你要是扛不住了,那我也撤了,老段最恨的就是你,他先打谁可不一定。”
这话说得确实在理。
袁魁龙无奈,只能继续回去搜罗弹药。
张来福可没骗他,援军确实是有,周寻屿已经连续三次发来电报,和张来福商量发兵的事情。
周寻屿觉得张来福绝对不可能顶得住段帅,他准备了六个旅去支援张来福。
可张来福让周寻屿等消息。
周寻屿等得着急,孙光豪比周寻屿还着急:“兄弟,你还等什么?老段又增兵了,咱们肯定顶不住了,现在立刻让周寻屿发兵都不一定来得及,你还在这磨蹭什么?”
张来福沉默了片刻,把实话告诉给了孙光豪:“我不想让中原军来南地。”
“不想?”孙光豪的下巴都掉到胸脯子上了,“兄弟,你这说胡话呢?人家给你兵,你为什么不要?”
张来福站在甲板上,深深吸了口江风:“那兵是给我的吗?你觉得中原军来了南地能听我指挥吗?”
孙光豪还真没想那么远:“他们倒是不一定听你指挥————但起码他们能帮咱们打仗,有人来帮忙打仗总不是坏事吧?”
张来福摇摇头:“他们留在中原,对咱们来说就是好事,如果你是老段,你看到中原有这么多
兵,你也不敢把主力军全派到南地去,你得考虑一下中原军会不会直接攻打东地,这个就叫威慑!”
“威慑————”孙光豪想了想,觉得张来福这话说得有些道理。
张来福接着说道:“要是把中原军派到了南地,老段少了后顾之忧,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增兵。
到时候周寻屿还得增兵,其他督军也来凑热闹,十几万人甚至几十万人在这混战,肯定要把南地打个稀烂。”
孙光豪摇了摇头:“我不太明白几十万人混战是什么样子,但你说得挺吓人的。”
张来福担心的不仅仅是大规模混战:“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吓人的是周寻屿派出来的中原军可能会有其他想法。”
孙光豪没明白:“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张来福在地图上画了画:“六个旅几万人,你猜他们能有什么想法?”
孙光豪一怔:“你觉得他们能和姜敬鸿一样?”
张来福点了点头:“如果他们想学姜敬鸿出来单干,抢地盘的时候可不会比老段手软!”
孙光豪想了许久:“按你的意思,咱们不要援军了?”
张来福拿出来一个信封:“援军还是要的,我已经给周寻屿写好信了,只是还没寄出去,我担心周寻屿怀疑我有别的想法,未必听我的安排。”
周寻屿这边迟迟没收到张来福的消息,顾书婉看着战报,比张来福都着急:“他为什么不要援军?打仗可不能意气用事啊!阿嚏!”
顾书婉打了个喷嚏,喷出了一封书信。
张来福果真给她写信了,顾书婉非常高兴,可等打开书信一看,信里的内容却和她设想的不一样。
思索片刻,顾书婉明白了张来福的用意。
“这倒也是个办法,”顾书婉自言自语,“但这事不能直接和周寻屿说。”
程知秋接到了援军,立刻带兵出发,他准备再次攻打油纸坡,结果还没等冲出雁回滩,张来福带着二十多艘战船,已经在出口等他了。
袁魁龙一看张来福还挺有诚意,起码他带来的战船比之前多了不少。
雁回滩的出口水流湍急,河道狭窄,而且多暗礁,程知秋选这地方虽然易守难攻,可他自己想出去,难度也很大。
张来福就在门口守着,程知秋出来一次,张来福打他一次,从早上七点到下午五点,程知秋一共出来三次,被张来福打回去三次。
这回的损失可大了,程知秋被打伤了十几艘战舰。
手底下人纷纷议论:“程大参谋给咱们找这么个好地方,反倒把咱们自己给憋住了。”
“现在损失这么大,下一步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打不过就哭呗,程大参谋就这一招,他肯定又得向段帅求援了。
程知秋没有向段帅求援,他刚收到援兵,就把仗打成了这样,他实在没脸再跟段帅开口。
战舰虽然有伤,但毕竟没沉,做过应急处理之后,程知秋带兵在凌晨三点再次发起突袭。
这个举动非常冒险,雁回滩河道复杂,夜间行动,对突围方不利,突围的过程中,因为触礁,程知秋手下有五艘军舰受了重伤。
但程知秋真就从雁回滩冲出来了,因为张来福真没想到他会在半夜突围。
看到程知秋的舰队冲了出来,张来福还没做好准备:“这人疯了吧?这个时候往外冲!”
孙光豪着急:“别管他疯不疯,咱们撤吧,他冲出来了,咱们就不好打了!”
张来福觉得可以再打一会:“我这边也增加了兵力,我兵力增加了将近一倍,他才增加了三分之一,整体算下来还是我占优势的。”
“别在这儿胡算了,赶紧撤吧!”孙光豪这次的意见没提错,双方互相打了一轮炮弹,张来福撤了,他是真的打不过。
船队撤回到油纸坡,袁魁龙继续阻截,双方又恶战一天,袁魁龙停火了。
袁魁凤急坏了:“打呀,怎么不打了?姓龙的,咱们不是还有炮弹吗?”
炮弹确实是有,但袁魁龙把剩下的炮弹都存起来了:“这些炮弹必须留住,这是咱们最后的家
底。”
袁魁凤不明白:“留着有什么用?”
“防止程知秋上岸。”袁魁龙已经做好了打算,一旦程知秋上岸,他就和程知秋血战,如果程知秋不上岸,那就放他过去。
袁魁凤干着急也没办法。
陶红罐比袁魁凤还着急,他找到了袁魁龙,厉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听我劝?你为什么要跟程知秋动手?你为什么非要得罪段帅?”
袁魁龙沉默不语。
事情做了就是做了,没必要去解释。
袁魁龙坚信自己没做错,但他也做好了上山落草的准备。
油纸坡放弃了阻击,张来福只能继续撤退,程知秋带领舰队一路前往窝窝县。
他立刻给段业昌发去了捷报,开战至今,这是程知秋打的第一场胜仗。
得知程知秋冲出了油纸坡,段业昌也放心了,可手底下的参谋还是提醒了一句:“大帅,这一仗打得不容易,是不是也让程参谋稍微做一下休整?”
段业昌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休整的时候,不能给张来福喘息之机。”
段帅的战术依旧明确,程知秋是牵制张来福的绳子,绳子已经牵上了,千万不能松劲儿,得拽
着张来福一直走,才能彻底把张来福给牵制住。
真正要张来福命的不是绳子,是刀子,负责攻城拔寨的是叶晏初。
咣当,咣当!
船外下着雨,叶晏初正在船舱里踏踏实实睡觉,船身忽然一阵颠簸,把他给摇醒了。
本来他想翻个身再睡,刚一入梦,船身又开始颠簸,好像是跟别的船撞上了。
叶晏初翻身起床,穿了衣裳,把副官喊了上来:“出什么事了?这船怎么晃得这么厉害?是不是撞船了!”
副官赶紧汇报:“协统,上游有几艘运木材的船漏水了,他们的船快沉了,把船上的木头都卸了,漂得河里到处都是,他们船上正打着条幅求救。”
叶晏初问道:“你们救了吗?”
副官摇头道:“咱们哪能救他们呀,要是让外人上了船,咱们不就露馅了吗?”
叶晏初对属下的表现很满意,他来到了甲板上,趴在栏杆旁边往下一看,河面上漂得全是木材。正赶上下雨,河水有些湍急,冲着这些木材一路往叶晏初的船队上撞,情况看着还挺危险。
“这是枯榆木吧?”叶晏初仔细看了看木材的成色,“这些木头挺硬的,别把咱们战船撞坏了19
口东地的士兵不太熟悉西地的木材,副官也不确定这是不是枯榆木:“我让舵手躲着这些木头,各营的弟兄们也都拿着杆子,尽量把木头给拨开。
实在不行咱们就放小船出去,能推开多少就推开多少,但这些木头实在太多了,被撞几下在所难免————”
副官还在这说着,叶晏初突然愣住了。
他盯着河道上的木头,脑子里飘来了一大串问题。
哪来这么多枯榆木?
为什么都是枯榆木?
叶晏初拿起瞭望远镜,朝着河面上看了过去。
从先锋舰到压尾舰,整个舰队周围全都是枯榆木。
“运木头的船呢?”叶晏初问副官。
副官指向了远处:“在那儿呢?打着条幅那船就是,他们这个条幅————他们好像换了个条幅。”
条幅上的字和之前不一样了,上边不是求救的内容。
叶晏初拿着望远镜看了一眼,条幅上的内容吓了他一跳。
“叶协统,七十多艘船一起运石头,你是不是打算修长城?”
叶晏初的脸当场就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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