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4章 结局3(1/2)
崇祯三十七年三月,北京。
朱由检五十五岁了。
他坐在养心殿里批阅奏折。
怪不得大明要设置内阁这种东西,太辛苦了。
他放下笔,揉了揉手腕,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
皮肤已经开始松弛了,青筋隐约可见。
时间过得比他预想的快。
当初从洛阳到南京,从南京到北京,那些仗好像才打完不久,可一转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二十年。
二十年间,大明重新统一了,土改完成了,土司平定了,运河通航了,红薯喂猪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可那些“好的方向”底下,有些东西正在重新冒出来,外表稚嫩,根却已经扎得很深了。
那些曾经跟着他打天下的功臣,正在变成新的权贵。
他们的子弟开始置产、经商、包揽诉讼、干预地方政务。
他们不一定都是坏人,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在慢慢改变新政的运行轨迹。
而更让朱由检在意的,是另一群人:
那些当年被抄家灭族的士绅的后代。
他们识字、见多识广,虽然家产没了、身份没了,但知识还在、见识还在。
如今新政推行了快二十年,科举恢复了,县学重开了,这批人凭着自己的学识,又开始进入了大明的中上层。
有人当了县丞,有人做了书吏,有人进了商行做了账房,还有人在书院里教书。
他们看起来温顺恭谨,从不谈论旧事,但朱由检知道,他们的根还在。
功臣子弟的骄纵和士绅后人的隐忍。
正在不动声色地合拢。
如果他再不做什么,等他走之后,太子的朝堂上就会长满那些旧日支配者重新盘绕而成的藤蔓和根系。
朱由检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暗中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事,是派人去山西,秘密查访猛如虎的近况。
猛如虎已经七十多岁了,早就不在军中任职,住在老家一间旧宅里,没有置办田产,也没有蓄养家奴。
他的生活很简朴,每天早起在院子里打一套拳,然后去村口的茶馆坐一会儿,听人聊庄稼和天气。
村里人只知道他是个退伍的老兵,不知道他曾统领过数万兵马。
密探在猛如虎的村庄附近住了半个月,把每天的行踪记录下来,从清晨劈柴到傍晚收衣,没有任何越矩之处。
朱由检看完那些记录,没有评价,只让人收进匣子里,锁上了。
第二件事,是派人去曲阜,暗中观察孔毓真。
孔毓真如今是大明报社的总编纂,住在北京城的一处宅院里。
他每天早上步行去报社,傍晚再步行回来。
有时傍晚他会坐在院子里读书,偶尔有邻家的孩子趴在墙头看他,他也不赶。
密探远远望着那座院子盯了三天,看到的一切都如常。
第三件事,是派人去南京,暗中查阅李若琏近年来的公务记录。
李若琏如今六十二岁,依然在任锦衣卫指挥使。
密探翻看了他过去几年的卷宗。
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私心运作的痕迹,该查的查了,该办的办了,该关的关了,没有因为人情网开一面,也没有因为权势特意加码。
密探把几份典型卷宗抄录了一份带回北京,放在朱由检的案头。
朱由检看完三份报告之后,把它们收进同一只匣子里,锁好,搁在书架的最上层。
那三个人,他都信得过。
猛如虎在乡间,已经是一个普通老人了。
孔毓真在报社,每天写他的文章,不问政事。
李若琏在锦衣卫,依然守着那道并不讨好任何人的底线。
这三个人,像是三根埋在不同土层里的桩,各自立在各自的地界里,互不搅扰,却都还稳着。
“够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四月初的一天,朱由检在早朝上咳嗽了几声,声音不大,但殿内安静,所有人都听见了。
他放下手中的奏折,神色如常,继续听户部汇报今年的漕运预算,像是那几声咳嗽只是被灰尘呛了一下。
但接下来的几天,他开始偶尔缺席早朝。
起先是隔一天休一次,后来是连续休了两天。
养心殿的灯常常亮到深夜,门口的太监进进出出,有时端着药碗,有时抱着空碗出来,没有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消息传开之后,朝野上下开始有了议论。
有人说皇上是积劳成疾,有人说只是换季的风寒,有人说年纪大了,恢复得慢。
但没有人真的知道内情。
因为朱由检并没有召太医院的人来会诊,他只让身边那个新换的年轻太监每天端一碗汤药进去,再把空碗端出来。
那碗药的气味很重,隔着一道帘子也能闻到苦味,有时候还会有几只药渣从碗底被倒进院角的旧瓦罐里。
没有人敢问那是什么药,也没有人问皇上到底是哪里不舒服。
第四天,朱由检终于露了面。他坐在养心殿的暖阁里,召见了周皇后。
周皇后比他小几岁,面容温婉,目光沉静,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但心里很清醒的女人。
她走进暖阁时,看到朱由检正靠在椅背上,面前没有文书,也没有朱笔,像是专门空出了这段时间等她。
“臣妾来了。”周皇后行了礼,在一旁坐下。
朱由检没有寒暄:“朕有一件事要交代给你。”
周皇后没有急着问是什么事。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朕的身体没有大碍,不必担心。但朕对外说病了,以后你会知道朕的安排。朕需要你替朕做一件事,一件可能会让你背负骂名的事。”
周皇后静了片刻:“皇上请说。”
朱由检看着她:“朕要你,在朕‘病重’的这段时间里,把持朝政。朕会下旨,让你暂代国事。”
“你接旨之后,要做几件事:第一,把那些功臣子弟和士绅后人中有违法行为的人,按律查办,不留情面。”
“第二,把那些已经被查出问题但还没有处置的人,一并处置。”
“第三,把那些还没有被查出来、但已经走在错误路上的人,也提前清理出去。”
“清洗的范围由你定,只有一个底线——除了工人和农民,其他所有人,凡有罪者,皆可清洗。”
周皇后听完之后,十分紧张,
“皇上,臣妾若是做了这些事,史书上会怎么写臣妾?”
朱由检沉默了一会儿:“史书上,你可能会被写成权后、妖后、牝鸡司晨。你也许会遗臭万年。”
“但朕需要你来做这件事,因为朕来做,朝堂会反弹,太子来做,他压不住。”
“只有你来做,那些人才会觉得是皇帝病重、后宫干政,是临时之变,不是长久之策。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该清的已经清完了。”
周皇后低下头,像是在看着自己膝上那一道长长的衣褶:“臣妾明白了。”
她站起来,行了一个礼:“臣妾遵旨。”
四月中旬,朱由检正式下了一道旨意:
“朕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国事暂由皇后处置。百官奏章,先呈皇后批阅,再送朕处审阅。”
“遇重大事务,皇后可与内阁合议,径行处置。太子亦在宫中学政,待朕康复后归政。”
旨意发出去之后,朝野再次哗然。
有人忧心忡忡地说这是权柄旁落,有人暗中议论,却不敢公开反对,还有人闭门不出,像是在等局势自己明了。
周皇后没有急于立威。
她先做了一件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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