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出发魔鬼洋15(1/2)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指在袖子里攥着,攥得很紧,紧得指甲嵌进掌心,紧得掌心的肉被掐出一道道紫红色的印子,紧得像那些印子是她给自己刻的、提醒自己还活着、还能走、还能继续的记号。她的眼睛还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镌刻在门上的身影。
“可我不想等待。”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西园凉风听见了,山本耀司听见了,那些站在黑暗里的、穿着长袍的、握着法杖的、手还在抖的人也都听见了。那根针扎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那把刀划在每一个人的心上,那片叶子在每一个人的头顶飘着,飘着,飘着,不知道要落到哪里去。
希尔薇站在那里,手垂在身侧,手指还蜷着,还攥着,还掐着掌心。那些紫红色的印子在她手心里刻着,像地图上的线,像那些她画了很多年的、找了很多年的、走了很多年的路。那些路有的宽,有的窄,有的直,有的弯,有的通向她要去的地方,有的通向悬崖,有的通向一片什么都没有的、灰蒙蒙的、像这片海一样的地方。她不知道哪一条是对的,哪一条是错的,哪一条能让她走到那扇门后面,哪一条会让她掉下去、摔碎、再也爬不起来。她只知道她在走,走了很多年,走了很远,走了很久,走到脚底起了泡、破了、结了痂、又起了泡,走到腿软了、腰僵了、背驼了、头发白了,走到她站在一扇不会开的门前,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掌心掐着,说了一句——可我不想等待。
西园凉风看着她。那把剑还举在头顶,黑色的光还从剑尖上流下来,流到她手上,流到她手臂上,流到她肩膀上,流到她脸上,流到她眼睛上。她的眼睛在黑色的光里亮着,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亮得像两盏灯,亮得像两口井底部的、那道看不见的、一直在亮着的光。那光照在希尔薇身上,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很深很暗的、像两口古井一样的眼睛里。那两口井的底部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不是光,是某种更沉、更重、更像这片海的东西。那东西在井底翻涌着,滚动着,挣扎着要浮上来,但又被什么东西压着,压着,压得井口起了波纹,一圈一圈的,从中心向外扩散,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井壁的阴影里。
“公主殿下。”西园凉风叫她,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她的剑慢慢放下来了,不是一下子放的,是一点一点放的,像一个人在放一件很重的东西,像一个人在放一把很烫的刀,像一个人在放一个很疼的人。剑尖从门的方向移开,从那些字上移开,从那些光上移开,从那些镌刻在门上的身影上移开,指向地面,指向那些黑色的、像血一样的光。那些光在地上流着,流到她的脚下,流到她的剑尖上,流到她的影子里,流到那些她看不见的、摸不着的、够不到的地方。
“你有办法吗?”西园凉风问。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还垂在身侧,手指还蜷着,还攥着,还掐着掌心。那些紫红色的印子在她手心里刻着,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已经变成了疤,变成了那些她洗不掉、擦不掉、忘不掉的东西。她看着那扇门,看着那些字,看着那些光,看着那些镌刻在门上的身影。那些身影在看着她,在等她回答。她等了很久。久到那些身影的眼睛暗了,又亮了,又暗了,又亮了,像很多很多盏灯在风中晃着、摇着、快要灭了、但还没有灭。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有。”她说。
一个字,很轻,很短,像一把刀,像一颗钉子,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对着风喊了一句什么。那一个字从她嘴里出来,穿过这片黑暗,穿过那些发着光的符文,穿过那扇暗金色的门,落在那扇门的后面,落在那个她够不到的地方。那一个字在那里躺着,像一颗很小的、很圆的、很亮的石子,在那个很深的、很暗的、什么都没有的地方,亮着。
西园凉风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那把剑从她手里滑下去——不是滑,是放,是那种松的、不紧不慢的、像一个人握着一个老朋友的手握了很久、终于松开了的放。剑落在地上,发出很轻很细的声响,叮的一声,像敲一面很小的钟,像心跳,像一个人在数自己的心跳,怕它停了。黑色的光从剑尖上流走了,流到地上,流到石板的缝隙里,流到那些看不见的地方,像一个人在心里叹了口气,叹完了,就走了。
“什么办法?”西园凉风问。
希尔薇没有说话。她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很慢,慢得像一个人从很深的水里伸出手,想要抓住什么,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她的手很瘦,骨节很突出,指甲剪得很短,短得几乎看不见白边。那些手指上有伤,有老茧,有洗不掉的墨水渍,还有一道很细的、很淡的、几乎看不清的疤痕。那疤痕在黑暗中发着光,不是门上的那种光,是另一种,更淡,更弱,更细,像一根快要断了的丝线,像一盏快要灭了的灯,像一个人在天还没亮的时候睁开眼睛,看见窗外有一点点灰白色的光,知道天快亮了。
那光照在西园凉风脸上,照在她眼睛上,照在她心里那个终于不空的地方。那地方在跳,在动,在为那道光跳着,为那个办法动着,为那句“有”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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