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魔神之力2(2/2)
“故土……故土是……”他的声音也在抖,抖得很细,很密,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像一盏在风中晃了太久的灯,像一棵被吹了太久却依然站着的树。“是我们来的地方。是我们……死了也要回去的地方。”
希尔薇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短,很轻,很淡——像一个太久没有笑过的人忽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嘴角动了一下,又放下了。但她的眼睛在笑。那两口深暗如古井的眼睛,在笑着。那笑在井底亮着,像一颗小小的、不动的星,像一盏灯,像一个人站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举着一盏灯,举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他要等的人,终于可以放下了。
“那我没有故土了。”她说。轻得像风从枯草上掠过。
她转过身,望向那个方向——洞穴的方向,法阵解除后露出的、像一只刚刚睁开的、还在流泪的眼睛一样的洞口。那道缝已经不再是缝了:那是一个洞,很大,很黑,像一只凝视着她的眼睛。那只眼睛看着她——站在那些黑手中间,双眼冒着黑色的光,双手垂在身侧,掌心里还掐着紫红色的印痕。那只眼睛在问她:你还要来吗?你还要往里走吗?你还要往下吗?
“公主殿下!”侍卫长的声音骤然拔高,急得像在呼喊一个快要被水冲走的人。“不能去!都没有了!您进去……进去就出不来了!”
希尔薇没有停。她迈出一步,走向那个洞。那些黑色的手在她面前骤然让开——像被人推了一把,像门被踢开了,像路被踩出来了。它们从她面前让开,从她脚下让开,从她要走的方向让开,让出一条窄窄的、弯弯曲曲的路。那条路很短——从她站的地方到洞口,不过几步。
第一步,那些手从她面前让开,让出一条只容一人通过的窄道。
第二步,那些手从她脚下让开,露出湿漉漉的、长满青苔的、踩上去会发出黏腻声响的石面。
第三步,她站在洞口了。
那洞很大。大到她站在洞口,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前,一片海前,一扇沉沉关了很久的门前。那洞很深。深到她看不见底,只能看见一片很大很大的、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的黑暗。那片黑暗在看着她——看着这个头发灰白的、手指蜷着的、掌心里掐着紫红色印痕的女人。那片黑暗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为那片黑暗跳着,为那道光跳着,为那个在黑暗里等她的人跳着。
“公主殿下!”侍卫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的手从洞口伸过来,从那些黑色的手中间伸过来,从那些让开的、让出一条窄路的、像一堵墙一样的手中间伸过来,朝她伸过来。那只手在抖,抖得很厉害,像一个人在很冷很冷的地方待了很久,像一个人在很怕很怕的时候,像一个人在很想很想抓住什么、但不知道能不能抓住的时候。
希尔薇没有回头。她的手垂在身侧,手指蜷着,掌心掐着。她在听——听侍卫长的声音,听那些手在风中扭动的声音,听那洞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叫,在喊,在哭,在笑,在说一句话。那句话她听不清楚,听了很多遍,听了很多年,听到她站在这里,站在洞口,站在那些让开的、让出一条窄路的、像一堵墙一样的手中间,站在那只朝她伸过来的、一直在抖、从未收回去的手的前面,她还是听不清楚。她只知道那句话在她心里,在这片很大很大的、很黑很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中,在这群从四面八方涌过来的、数不清的、抓不住的、杀不死的手中间,在这个很深很深的、像一颗眼睛一样的洞的底部,在那道很细很淡、几乎看不见的光前面,亮着。
“如果你还能活着,回去告诉西园凉风和山本耀司,不要来找我。这是命令。”
那些黑手没有拦她。它们从她面前让开,从她脚下让开,从她身侧让开,像一片被风吹开的麦田,像一道被船劈开的水,像一本被人翻开到最后一页的书。那些手指在她经过的时候微微蜷缩着,像在握什么东西,像在抓什么东西,像在等什么东西——也许在等她停下来,也许在等她回头看,也许在等她伸出手,碰一碰它们,说一声“谢谢”或“再见”或“我不怪你们了”。她没有停,没有回头,没有伸出手。她只是走,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洞。
洞很大。大到她站在洞口,像一个人站在一座山前,一片海前,一扇关了很久的门前。那洞里什么也没有——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风,没有那些她以为会有的东西。只有黑暗,一片很大很大的、很黑很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但什么东西都装得下的黑暗。那片黑暗在看着她——看着这个头发灰白的、手垂在身侧的、掌心里掐着紫红色印痕的、一个人走过来的女人。那片黑暗在问她:你准备好了吗?她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一个不会动的人。但她的心在动,在跳——为那片黑暗跳着,为那道光跳着,为那个在黑暗里等了她很久很久的人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