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我的寻花笔记(32)(2/2)
那一刻,我觉得全世界都消失了。没有若晴,没有方芷晴,没有那些让我失眠的夜晚和说不清的不安。只有她。只有苏晚。只有她的嘴唇,她的呼吸,她的心跳。
烟火还在继续,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但我已经看不到了。我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她。
过了很久,我们才分开。她靠在我的肩膀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脸颊红得像她画里的木棉花。
“何迪,”她的声音有些哑,“你说,明年我们还会在这里吗?”
“会的。”
“后年呢?”
“也会。”
“大后年呢?”
“每年都会。”
她笑了,把脸埋在我的脖子里。
“何迪,你知道吗,你是全世界最会说情话的人。”
“这不是情话,这是事实。”
“事实就是最好听的情话。”
远处的广州塔顶端亮起了倒计时的数字——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人群的欢呼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淹没了整个珠江边。有人在拥抱,有人在接吻,有人在举杯庆祝。苏晚从我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我。
“何迪,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苏晚。”
她笑了。那个笑容在烟火的光芒中很明亮,像一盏在黑暗中亮起来的灯。
我搂着她,看着远处的广州塔。塔身的灯光在新年的第一秒变成了一片红色,然后是金色,然后是紫色。它站在城市的中央,像一个沉默的巨人,俯瞰着脚下这些渺小的、忙碌的、爱着也痛着的人们。
广州,这座城市,见证了我人生中最混乱、最痛苦、也最美好的两年。它见过我在珠江边抽着烟发呆的样子,见过我在展厅里对客户微笑的样子,见过我在深夜的出租屋里抱着苏晚流泪的样子。它什么都知道,但它什么都不说。它只是站在那里,用它的炎热和潮湿,用它的木棉花和紫荆花,用它永不熄灭的霓虹灯,包裹着我,像一座巨大的、沉默的温室。
而我,在这座温室里,终于长出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根。
新年之后,广州进入了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不冷,不热,阳光温和得恰到好处,空气里有一种被洗过的干净。街上的紫荆花开得正盛,粉白色的花瓣铺满了人行道,踩上去像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花毯上。苏晚喜欢这个季节,她说这是广州最像春天的春天——虽然日历上说这还是冬天。
“何迪,你看,这朵花掉在我头上了。”她从头发里拈出一片紫荆花瓣,举到我面前,像展示一件了不起的发现。
“它喜欢你。”
“它知道我是画画的吗?”
“也许。花都是有灵性的,它们知道谁能看见它们。”
她笑了,把那片花瓣小心翼翼地放进口袋里。“我要把它夹在画册里,压干,做成书签。以后每次看到它,就会想起今天。”
“今天有什么特别的?”
“今天天气好啊,阳光好,花好,你也好。”她掰着手指头数,“天气好、花好、人好——三个好,就是完美的一天。”
我看着她走在紫荆花树下,阳光透过花瓣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的白裙子上投下粉色的光斑。她的步伐很轻快,偶尔蹲下来捡起一朵完整的落花,放在掌心里端详一会儿,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口袋。她的口袋里已经装了好几片花瓣了,鼓鼓囊囊的,像藏了一小袋春天。
“苏晚,你口袋都快撑破了。”
“不怕,这个裙子结实。”她拍了拍口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我要攒够一瓶,泡在酒精里,把颜色萃取出来,以后画画用。紫荆花的粉色很特别,不是玫瑰那种艳粉,也不是桃花那种淡粉,是那种——你看——”她蹲下来,指着地上的一朵落花,“这种粉色里面有一点点紫,一点点白,还有一种说不清的透明感。调色盘上调不出来这种颜色,只有花自己才有。”
“所以你就要偷花的颜色?”
“这不叫偷,这叫致敬。”她站起来,一本正经地纠正我,“艺术家从大自然里汲取灵感,这是最高级的致敬。”
我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她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栗色的光,柔软得像一匹缎子。
一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我下班回到家,发现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一封信。她双手捧着那封信,表情很复杂——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我很少在她脸上见到的东西。
“怎么了?”我换了拖鞋走过去。
“我妈寄来的。”她把信递给我。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信纸是很普通的那种横格本上撕下来的纸,上面是苏晚妈妈歪歪扭扭的字迹。她的字不好看,但写得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力,有些字的笔画甚至把纸都戳破了。
“苏晚,妈想了很久,还是决定告诉你。你爸回来了。不是回来找妈,是回来找你的。他在海南待了二十几年,现在老了,病了,想见你一面。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把这个决定留给你。你见不见,妈都支持你。但妈想让你知道,不管你怎么选,妈都不怪你。妈这辈子最对不起你的,就是没有给你一个完整的家。但你现在有自己的家了,妈放心了。——妈”
我放下信纸,看着苏晚。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指甲掐进手背的肉里,留下几道白色的印痕。
“苏晚——”
“何迪,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你恨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