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爱你,妈妈。(2/2)
在周望夏的认知里,妈妈虽然爱他们,但很少会这样“奢侈”。
今天又是那么温柔地叫她起床,又是带她来吃大餐,实在太反常了。
周亚看着女儿那张写满好奇的小脸,笑了笑,把她嘴边的一粒芝麻捻掉。
“有你们在,妈妈每天其实都很高兴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周望夏愣了一下,好像没太听懂。
周亚又看着她,眼神比平时要柔和许多。
“妈妈平时对你严格,是对你很有希望。”
这句话比那句“每天都很高兴”更让周望夏感到震动。
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汤包,忽然觉得耳朵有点热。
她“哦”了一声,没再说话,埋头继续吃了起来,只是动作比刚才斯文了许多。
一顿心满意足的早餐结束,周亚一手牵一个,走出了汤包店。
阳光已经洒满了街道,路上的行人和车辆渐渐多了起来,城市开始了它新一天的喧嚣。
周亚先送周望夏去小学。
一路上,周望夏都比平时要安静,她的小手攥着周亚的手指,攥得很紧。
她的小脑袋里在反复琢磨妈妈刚才说的话。
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要做点什么,才能不辜负妈妈的这份“希望”。
到了校门口,周亚停下脚步。“好了,进去吧。”
周望夏松开手,却没立刻走,她仰头看着周亚,很认真地说:“妈妈,我会好好学习的。”
周亚有点意外,但更多的是欣慰。她摸了摸女儿那头柔软的白毛。
“嗯,去吧。”
“妈妈再见!弟弟再见!”
周望夏说完,转身像只小蝴蝶一样飞进了校园。
送完女儿,周亚又牵着周安,走向另一个方向的幼儿园。
路上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安不像姐姐那么多话,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妈妈的脚步,一步一步,走得认真又踏实。
周亚低头看着儿子小小的头顶,心里那股因为昨晚的决定而升起的暖意,此刻被孩子们的懂事和依赖,发酵得更加浓郁。
这个家,真好。
很快,幼儿园也到了。
门口的老师正笑着迎接每一个小朋友。
周亚蹲下身,帮儿子理了理有点歪的衣领。
“安安,去吧,下午妈妈来接你。”
周安点了点头,却没有马上走。
他看着妈妈,小声说:“妈妈,蹲下。”
周亚以为他还有话要说,便依言又把身子放低了一些,好让他能平视自己。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带着奶香和包子香的吻,轻轻地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爱你,妈妈。”
周安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要被周围的嘈杂声淹没,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在了周亚的心上。
那颗曾经因为常年打拳而变得坚硬,又因为小白和孩子们而逐渐柔软的心,在此刻,被这个小小的吻和这句软糯的告白彻底融化成了一滩春水。
周亚摸了摸儿子的头,那手感和小白的头发一样,细细软软的。
“妈妈也爱你。”
她低头,也在儿子温热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同样带着蟹黄汤包的余香。
“好了,去吧。”
周安小小的身子转过去,一步一步走进了幼儿园的大门,很快就汇入了那片叽叽喳喳的彩色里。
周亚站在原地,看着儿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老师的身后,才慢慢直起身子。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转身往家的方向走。
送完两个孩子,世界好像安静了许多。
刚才还萦绕在耳边的“妈妈再见”和幼儿园的喧闹声,一下子都退得很远。
只剩下街道上汽车驶过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报站声。
脸颊上还残留着儿子亲吻过的触感,软软的,温温的,带着一股奶香和蟹黄汤包的鲜味。
周亚忍不住用指背碰了碰那个地方,嘴角不自觉地又往上扬了扬。
今天没有急着回家,她的脚步放得很慢。
以往这个时候,她要么是急着去上班,要么是赶着去菜市场抢最新鲜的菜,脚步总是匆匆的。
像今天这样,一个人,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赶,只是单纯地在街上走着,好像还是头一回。
她路过一家新开的面包店,闻到了黄油和面粉烘烤后的香气。
她停下脚看了一眼,想着下次可以带小白和孩子们来尝尝。
她又路过一家花店,门口摆着几桶新鲜的玫瑰和百合,水珠挂在花瓣上。
她想,小白应该会喜欢,但他肯定会心疼钱。
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但好像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把路边的每一处风景都看得这么清楚。
心里是满的,身体却是空的,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裹着她。
不知不觉,她拐进了一个老旧的社区公园。
公园不大,就是几条石子路,几张长椅,还有一些上了年纪的健身器材。
清晨的公园里人不多,只有几个老人在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动作舒缓。
周亚的目光,被一块空地上的粉笔画吸引了过去。
那是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有些歪歪扭扭的跳房子格子。
从“开始”到“天堂”,一共十个数字,画得不算标准,一看就是附近哪个孩子的杰作。
粉笔的痕迹已经有些模糊了,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画的。
周亚站在格子前,看了很久。
她的童年里,没有跳房子。
她的童年,是山里干裂的土地,是父母沉默的脸,是过早承担起的生计。
后来到了城里,是工地的尘土,是后厨的油烟,是拳台上的血和汗。
她的人生,似乎一直在跳跃,却从来没有这样画好的格子,没有“天堂”作为终点。
她看了看四周,打太极的老人们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人注意到她。
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她弯下腰,在脚边捡起一块小小的,扁平的石子。
石子在她粗糙的掌心里,带着点泥土的凉意。
她掂了掂重量,然后退到“开始”线外,学着记忆里见过的那些孩子的样子,把石子扔进了写着“1”的格子里。
石子落在格子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周亚深吸一口气,然后单脚跳了进去。
很久没做过这样的动作,身体有些僵硬,落地的时候踉跄了一下,差点踩线。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在公园里玩小孩子的游戏。
但当她跳进第二个格子,然后是第三个……身体逐渐找到了节奏。
她的身体底子好,核心力量强,几个来回之后,动作已经变得轻盈又熟练。
单脚跳,双脚落地,转身,弯腰捡起石子,再跳回来。
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她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有笑出声,但眼睛里盛满了笑意。
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有点痒。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带起的风里有清晨草木的味道。
整个公园很安静,只有远处老人打太极时收音机里传出的舒缓音乐,还有她自己脚下运动鞋和地面摩擦发出的“唰唰”声。
身体是她最熟悉的伙伴,也是她最可靠的武器,只是这一次,它没有用来格挡或者出拳,而是用来玩一个最简单的游戏。
她单脚站稳,弯腰捡起石子,扔进“2”号格。再跳。
一下,两下。
运动鞋底和水泥地摩擦,发出“唰唰”的轻响。
她玩得很投入,眼睛只盯着脚下的格子和那块小石子,仿佛整个世界就剩下这一方小小的,用粉笔画出来的天地。
石子一次次被扔出去,落在不同的数字格里,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跟着石子的轨迹,单脚跳,双脚落,转身,再跳回来。
不远处打太极的老人偶尔朝这边看一眼,见是个成年人在玩孩子的游戏,也没觉得奇怪,又慢悠悠地转回去,继续推手,画云。
终于,石子被扔进了最后一个数字格。
周亚退回起点,看着前面一长串的格子,最后深吸了一口气。
她轻盈地,一格一格地跳了过去,最后双脚稳稳地落在了终点。
那个格子里,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天堂。
在这一刻,她是一个妻子,是两个孩子的妈妈,也是一个跳进了“天堂”的,普普通通的小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