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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你是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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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小白,不,现在的言诺,在心里对自己说。

接下来的一星期,言诺的生活很是规律。

他不再赖床,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醒来。

吃饭的时候也不再挑食,阮蔚如夹什么,他就安安静静地吃掉什么。

吃完饭,还会主动把自己的碗筷收到厨房水槽里。

写完作业后,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抱着电脑玩游戏,而是会搬个小板凳,坐在客厅里看言铮在他的设计图上涂涂改改,一看就是一下午。

这些细微的变化,阮蔚如和言铮都看在眼里。

“儿子是不是长大了?”

晚上,阮蔚如靠在床头,小声对言铮说。

言铮翻了一页手里的专业书,嗯了一声:“是懂事了点,挺好。”

他们只当是孩子经历了一场莫名的大哭后,一夜之间懂事了,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有点说不出的心疼。

周末,言铮难得没有加班,一家三口去逛了超市。

言诺推着购物车,跟在爸爸妈妈身后。

他看着妈妈认真地比较着两种酸奶的配料表,看着言铮伸手从高高的货架上拿下一袋米,稳稳地放进车里。

这些再寻常不过的画面,在他的眼里,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柔光。

他伸手,轻轻拉住了阮蔚如的衣角。

“怎么了,诺诺?”

阮蔚如回过头。

“没什么。”

言诺摇摇头,只是把衣角抓得更紧了些。

离别的日子还是到了。

期末考试结束的第二天,阮蔚如和言铮就要出远门了。

阮蔚如要去邻市参加一个为期一个月的学术交流会,言铮也正好接了一个外地的建筑项目,工期差不多,也要一个月。

这在言诺的记忆里,是常有的事。

早上,阮蔚如一边把换洗的衣物塞进行李箱,一边絮絮叨叨地叮嘱。

“冰箱里给你留了饺子和馄饨,不想做饭的时候就煮一点吃,别老是吃泡面。”

“钱放在你书桌第二个抽屉的铁盒子里了,省着点花。”

“一个人在家,晚上睡觉一定要锁好门窗,有陌生人敲门千万别开。”

“要是生病了,就给张阿姨打电话,电话号码贴在冰箱门上……”

言诺站在门口,一一应着:“知道了,妈。”

言铮提着自己的行李箱从房间出来,走到言诺面前,揉了揉他的头发。

他看着妈妈的脸,这张还很年轻,没有被岁月和担忧刻上太多痕迹的脸,鼻头忽然有点酸。

“在家听话,别总玩电脑,多出去走走。”

“嗯。”

夫妻俩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滚过,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言诺把他们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换鞋。

“那我们走了。”

阮蔚如还有些不放心,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路上小心。”

言诺说。

门被关上了,家里瞬间安静下来。

言诺在玄关站了很久,然后才慢慢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衣柜,从里面翻出一个半旧的蓝色双肩包。

他有条不紊地往包里塞东西。两套换洗的内衣裤,一件薄外套,毛巾和牙刷。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动作很轻,表情也很平静,好像只是在为第二天的出游做准备。

钱。

阮小白走到书桌前,没有去碰妈妈说的那个装着零花钱的铁盒子。

这个世界的钱,带到另一个世界去,就是一堆废纸。

他拉开最褪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三件小小的金首饰。

一个长命锁,一对小手镯,上面还刻着福字。这是他刚出生时,亲戚们送的。

这么多年,妈妈一直仔细地收着。

他拿起那对小手镯,金子沉甸甸的,带着一点凉意。

他把这三件东西用一块手帕包好,塞进了背包最里面的夹层里,拉好了拉链。

做完这一切,他背上包,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

沙发上还放着爸爸早上看过的报纸,茶几上是妈妈没来得及收走的牛奶杯。

这个家里,处处都是他们生活过的痕迹。

他走到卫生间门口,停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

意识恢复的时候,阮小白正躺在一个小巷的角落里。

后脑勺磕在冰凉的砖墙上,有点疼,撑着地坐起来,闻到了一股新水泥和石灰的味道。

环顾四周。

巷子很干净,地上的砖铺得整整齐齐,墙壁是崭新的红砖,连勾缝的水泥都还是白色的。

这里和他记忆里第一次遇见周亚时那个布满青苔,堆着杂物的破旧巷子,完全不一样。

但位置,是同一个。

阮小白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他明白了。

时间点不对。

这个巷子是新建的,说明时间线比他当初遇到周亚的时候,要早得多。

早多少?

他走出巷子口,外面是一条不算宽的马路,街边的店铺都还很新。

他记得,他刚和小亚在一起的时候,这条街已经有些年头了。

那么现在……小亚应该还在老家。

安和县。

在小亚的身份证上见过的地名。

算算年纪,她现在应该正在安和县的某个中学里,读着初中。

阮小白心里有了底。

他走出巷子,外面的街道对他来说既陌生又熟悉。

他顺着人流的方向走,没走多远,就看到了街角矗立着的公安局大楼,楼顶的警徽在上午的阳光下很显眼。

目标明确,他直接迈步走了过去。

公安局的接待大厅里人来人往,有来办证的,有来报案的,电话铃声和说话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嘈杂。

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警察刚送走一位来咨询的老大爷,一转身,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阮小白。

没办法,这孩子太扎眼了。

一头白色的短发,皮肤也白,穿着一身干净的短袖短裤,背着个半旧的双肩包。

女警察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谁家孩子走丢了?

她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爸爸妈妈呢?”

阮小白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只是很平静地说:“我迷路了。”

“别怕别怕。”

女警察以为他吓着了,赶紧安抚,“你叫什么名字?还记不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

“我叫阮小白。”

他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他们的电话,我只记得我姐姐的身份证号码。”

他说的是“姐姐”,而不是“老婆”。

在这个年纪,这个说法最合理,也最不会引起怀疑。

女警察有些意外,一个孩子不记父母电话,却记得一长串身份证号?

她拿出个小本子和笔:“好,你跟阿姨说,阿姨帮你查。”

阮小白一字一顿,清晰地报出了一串数字。

女警察在本子上记下,起身对他说:“你在这里等一下,阿姨去帮你查查,很快就回来。”

她不放心,又把他领到旁边的一排休息椅上坐下。

“坐这儿,别乱跑,知道吗?”

“嗯。”

阮小白点点头,乖巧地坐着,两条腿悬在半空,轻轻晃了晃。

女警察拿着本子匆匆走进了旁边的办公室。

没过几分钟,她就和一个男同事一起走了出来,两个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

她又在阮小白面前蹲下,神色复杂地看着他:“小朋友,我们查到了,你姐姐叫周亚,对不对?”

“对。”

“可是……”

女警察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

“她的户籍地在安和县,你知道安和县离这里有多远吗?坐火车都要一天一夜。”

她旁边的男警察也忍不住插话:“小孩儿,你到底是怎么从安和县跑到这儿来的?一千多公里呢。”

阮小白低着头,声音听起来闷闷的,带着点委屈:“我跟爸爸妈妈出来玩,在火车站人太多,跟他们走散了。

我害怕,就随便上了一辆车,醒过来就到这里了。”

这个借口他早就想好了。

简单,符合一个孩子的行为逻辑,也最不容易被拆穿。

“那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我们帮你发布寻人启事。”

女警察又问。

阮小白揉了揉眼睛,摇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头有点晕,想不起来。”

两个警察对视一眼,都有些没辙。

这孩子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一问三不知。

但看他这可怜的样子,又不像是在撒谎。

而且那一头白发,看着就不太像普通孩子,说不定受了惊吓就记不清事了。

他们又细细问了些问题,比如在哪个火车站走散的,爸妈长什么样。阮小白都用“不记得了”“人太多没看清”含糊了过去。他表现得不像一个撒谎的孩子,更像一个受了惊吓后,大脑一片空白的迷路小孩。他的镇定,反而成了最好的伪装。

最后,两个警察只好放弃了盘问,到一边去商量对策。

“怎么办?这孩子只提供了一个姐姐的信息,还是上千公里外的,他爸妈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

“还能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在局里,先联系安和县那边的派出所,核实一下情况,看能不能联系上他那个叫周亚的姐姐。”

“也只能这样了。”

电话打到安和县,那边很快就有了回复。

周亚确实是在当地,是一所中学的在读学生。

事情到这一步,处理方案就很明确了。

女警察走回阮小白身边,脸上带着笑:“小白,我们已经联系上你姐姐那边了,现在阿姨带你去火车站,给你买票,送你上车,到了安和县,会有警察叔叔在车站接你,然后送你回家,好不好?”

“好。”

阮小白干脆地点头。

“那我们走吧。”

女警察牵起他的手,他的手小小的,有点凉。

她心里软了一下,这孩子,看着真是让人心疼。

去火车站的路上,女警察给他买了个面包和一瓶牛奶。

“先垫垫肚子,上车了再买饭吃。”

“谢谢阿姨。”

火车站里人声鼎沸,广播里循环播放着车次信息。

女警察熟门熟路地带着他去窗口买了票,是一张去安和县的硬座。

她把票和剩下的零钱一起,塞进阮小白背包的侧袋里。

“票放好了,千万别弄丢了,钱你拿着,路上买点吃的。”

离发车还有一段时间,她带着阮小白在候车室坐下,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许多。

“车上人多,看好自己的包。”

“有事就找穿制服的乘务员叔叔阿姨,别跟陌生人走。”

“到了站别乱跑,就在出站口等着,接你的警察叔叔会举着写你名字的牌子。”

阮小白一一应着,安静地听着。

检票的广播响了。

女警察把他送到检票口,最后一次帮他理了理背包的带子。

“去吧,路上小心。”

“谢谢!”

阮小白对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汇入了拥挤的人潮中。

他背着包,熟练地找到了自己的车厢和座位。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泡面和各种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他把包抱在怀里,靠着窗户坐下。

火车缓缓开动,窗外的城市慢慢后退。

阮小白没有看风景,他闭上眼睛,靠在冰凉的车窗上。

一天一夜。

很快了。

小亚,我回来了。

火车哐当哐当响了一天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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