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送饭（2/2）
可现在，周亚看着那张空桌子，心里头一次生出点慌乱。
他要是坐在这儿，班里的人会怎么对待他？
还有……他是不是知道我现在的情况？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周亚的脸颊就有点发烫。
未来的我……不会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都跟他说了吧？
打架，被老师叫去办公室，一个人独来独往……
啊啊啊……
周亚又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短发，感觉脑子成了一锅煮沸了的粥，乱七八糟，糊成一团。
第一节是数学课。
老师在讲台上用粉笔画着辅助线，声音在教室里回荡。
周亚手里转着笔，目光却还黏在旁边的空位上。
第二节是语文课。
老师让大家划重点段落，周亚拿着红笔，在书上胡乱地画了一道，长长的一条，把一整段都给划穿了。
第三节是科学课。
……
一整个上午，周亚都坐立难安。
午休的铃声响起。
同学们吵吵嚷嚷地冲向食堂，或者三五成群地结伴去了小卖部。
周亚没动。
她坐在位置上，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却捕捉着走廊里的一切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打闹声……没有一个，是她想听到的。
前排的林晓转了过来，手肘撑在周亚的桌子上。
“哎。”
周亚没理她，视线还飘在外面，那有几棵树，树叶绿得发黑。
“喂，周亚。”
林晓拿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想什么呢？魂都飞了。”
周亚终于收回目光，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你这一上午都奇奇怪怪的。”
林晓凑近了些，压低声音，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
“怎么了？跟人干架，没打过？”
周亚的眉心跳了一下。
“对了。”
林晓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
“借我点钱，五块，不，十块。”
周亚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脑子里那锅沸腾的粥，忽然就凉了。
心里那点不知所措的慌乱，也被熟悉的烦躁给盖了过去。
她扯了下嘴角，声音冷了下来。
“滚。”
林晓愣了一下。
“我再说一遍。”
周亚的眼神没什么温度。
“滚。”
“嘿。”
林晓反而笑了，往后一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这才对嘛，我还以为你被人打傻了。”
她说完，就哼着不成调的歌，起身跟另一个女生勾肩搭背地走了。
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
周亚还坐在那儿，背挺得有点僵。
她听着外面的喧闹声，听着那不成调的歌声顺着楼梯拐下去，然后消失。
一切又归于安静，只剩下远处操场上传来的几声模糊的喊叫。
她桌子旁边的那个空位，桌面上那层薄灰，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光里，看得一清二楚。
周亚把视线收了回来，落在自己的桌面上。
桌角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早”字，不知道是谁留下的。
周亚呼出一口气，准备趴在桌子上睡一会儿。
与此同时，林晓和她的朋友赵莉正准备下楼去小卖部。
“……昨天那个boss我差一点就过了，都怪我爸，非让我去吃饭。”
赵莉抱怨着。
“你不行，看我今天晚上怎么过的。”
林晓一边说，一边拉着赵莉往下走了两级台阶。
然后，两个人同时停住了。
楼梯的拐角平台些。
白色的头发，很干净的白，不是染出来的那种乱七八糟的颜色。
鼻梁秀气挺直，嘴唇的颜色很淡，尤其是那双眼睛，黑沉沉的，看过来的时候，让人心口莫名一跳。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短袖和一条浅色的裤子，脚上一双洗得很干净的帆布鞋。
最关键的是，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四四方方的铁饭盒。
楼梯拐角上方，已经有好几个女生扒着栏杆，偷偷摸摸地往下看，压着嗓子议论纷纷。
“哇，那是谁啊？好可爱。”
“头发是白色的……好特别。”
“他手里提的是饭盒吧？给谁送饭的？”
阮小白不急不缓地往上走。
他看着这些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孩”，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上辈子，不对，上上辈子读初中的时候，差不多也是这个样子。
楼梯不宽，他走上来，从林晓和赵莉身边经过。
赵莉下意识地往墙边缩了缩，眼睛却还直勾勾地盯着他。
林晓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发出轻微的“咔”声，目光追着那个白发男孩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真好看啊。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白发男孩的背影，看着他一步一步走上楼梯。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拐角，林晓的嘴巴还半张着。
旁边的赵莉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说：“晓晓？”
林晓像是才回过神，脖子僵硬地转回来，眼神还有点直。
“他……去我们这层了？”
“嗯。”
赵莉点头，也伸着脖子往楼上看。
“他好像......往我们班的方向去了。”
阮小白走上二楼。
初一年级的教室都在这一层。
楼道很长，地面是灰色的水磨石，因为有些年头了，磨得发亮，映着天光。
他提着饭盒走过，帆布鞋踩在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响动。
原本在走廊上打闹的几个男生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喂，那是谁？”
“转学生吗？没见过啊。”
“头发是白的，好酷。”
阮小白从一班的门口走过，又路过二班。
教室的门牌是蓝底白字，挂在门框上方。
到了，初一（3）班。
靠窗的倒数第二排，小亚正趴在桌子上，袖子松松垮垮地堆在手腕上。
短短的黑发，露出底下干净的脖颈。
她双腿在桌子
孤零零的，一个人。
阮小白心里一紧。
“喂，你看！”
“他停在三班门口了，是找三班的人吗？”
“天啊，他长得好白……”
“他手里提的是什么？饭盒？”
楼道里的动静越来越大，原先在楼梯口看到他的那几个男生，还有从别的班里闻声出来的学生，都聚了过来。
林晓和赵莉也挤在人群里，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他……他不会是来找周亚的吧？”
林晓的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不可能吧。”
赵莉撇嘴。
“周亚那脾气，谁敢惹她。”
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飘进教室里。
阮小白没理会身后的声音，他从教室后门走了进去。
他提着手里的饭盒，走进去。
周亚听见了这动静，还有一个清晰的，正朝着自己走来的脚步声。
他......真的来了。
很轻，但是很稳。
周亚抬起头。
额头上有着半圈压出来的红印。
她转头看去，正好对上了阮小白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