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吃饭啦小亚（2/2）
“家人”那两个字，还在周亚的脑子里盘旋。
爸妈常年在外，家里只有她一个人。
所谓的家，不过是一个睡觉的地方。
可现在，这个小小的，甚至有些逼仄的厨房里，油烟机在头顶嗡嗡作响，水槽里堆着刚洗过的菜叶，砧板上是码好的排骨和蒜瓣，身边站着一个正在为晚饭忙碌的人。
这些琐碎的，带着烟火气的东西，忽然就让那两个字变得具体起来。
她觉得自己也该做点什么。
光是剥几瓣蒜，好像不太够。
她的视线越过阮小白的肩膀，穿过厨房的门，落在了院子里。
夕阳给院子里的那棵石榴树镀上了一层金色。
树上挂着好多个果子，其中有一两个，颜色红得显眼，像是憋足了劲儿，要把所有的甜都展现出来。
周亚的喉咙动了动。
“那个……”
“院子里的石榴树，好像有几个熟了。”
阮小白正把腌好的排骨用碗扣起来，闻言动作停了一下，顺着她的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我……我去摘给你吃。”
周亚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但又不知道该怎么改。
说完，不等阮小白回答，她就转身出了厨房。
像是怕他会拒绝，又像是怕自己会后悔。
院子里有些杂物，周亚在墙角找到一张还算结实的木头方凳。
她把凳子搬到石榴树下，试着踩上去晃了晃，很稳。
她深吸了一口气，扶着树干，站了上去。
厨房门口，阮小白的身影一闪而过。
他没有走出来，只是站在门内的阴影里，目光越过不算大的客厅，落在了院子里那棵树下。
小亚站在木凳上，身子微微前倾，伸长了胳膊去够那些最高的果子。
她的上半身，几乎完全被繁茂的石榴树叶给挡住了，只能从叶子的缝隙里，看到一截用力的手臂，和一小片灰色的衣料。
风一吹，满树的叶子沙沙作响，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绿叶间若隐若现。
这一幕很安静。
安静得像一张褪了色的老照片。
阮小白就这么站着，排骨需要腌制十分钟才能入味，他有足够的时间。
他看着那个在树叶里努力寻找目标的背影，心里某个地方，被一种很轻，但又很暖的东西填满了。
自己，所求的，不就是这样吗？
一个院子，一棵树，一个家。
还有一个她。
他转身回到灶台前，把腌着的排骨放到一边，从菜篮里拿出一个青椒和一个洋葱。
菜刀落在砧板上，又开始发出“咚，咚，咚”的，规律的声响。
院子里，周亚的注意力全在树上。
她踮着脚，小心地维持着平衡，眼睛在枝叶间搜寻。
那些长得又大又红的，通常都在最高的地方，阳光最足。
她伸长了手，指尖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
果皮光滑，沉甸甸的，她抓住果柄，用力一拧。
“咔哒。”
一声脆响，第一个石榴到手了。
她怕掉下去摔坏了，小心地把它塞进运动服的兜里。
口袋立刻被坠得鼓了起来。
她没有停，又去够第二个。
一个同样又大又红的石榴挂在不远处。
她调整了一下脚下的位置，身子探得更出去一些，指尖绷紧，终于够到了那个圆滚滚的果实。
还是用同样的力道，抓住果柄，一拧。
“咔哒。”
第二个也到手了。
她把这个塞进了另一边的口袋。
运动服宽大的口袋被坠得鼓囊囊的，沉甸甸的，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像挂了两个秤砣。
她扶着树干从方凳上下来。
她没急着回屋，而是把那张木头方凳搬回了墙角，放回原位。
做完这些，周亚走到院子另一头的石头水槽边。
水槽有些年头了，边角都长了些青苔，摸上去滑溜溜的。
她拧开老式的铜质水龙头，一股清凉的井水冲了出来，打在水槽底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两个沉甸甸的石榴，放在手心里，就着水流，很仔细地冲洗。
井水冰凉，激得指尖有点麻。
她把果子转过来，又转过去，连果蒂那个小小的凹陷处都冲得干干净净。
屋子里，发出“刺啦”一声，是热油遇上生菜的动静。
周亚捧着两个又大又红的石榴进了屋。
身上还带着院子里的凉气，一进门，就被厨房里涌出的热浪和饭菜香气整个包裹住了。
她走到客厅那张旧木桌旁，弯下腰，把两个石榴小心地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做完这个动作，她自己都觉得有些郑重其事。
红色的石榴，像两团小小的火。
她没回沙发，就站在桌边，看着厨房里那个忙碌的背影。
阮小白正掂着锅。
他力气不大，掂锅的动作看起来有些滑稽，像小孩在学大人做事。
但他手腕一抖，锅里的芹菜和肉片就稳稳地翻了个面，没有一星半点溅出来。
芹菜的清香和肉香混在一起，钻进鼻子里，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很快，一盘碧绿间杂着肉色的芹菜炒肉就出锅了，被他盛在一个白瓷盘子里。
他把盘子放在灶台边上，又转身从墙角的篮子里摸出两个番茄，在水龙头下冲了冲，动作飞快地切成块。
接着是打鸡蛋，筷子在碗里搅动的声音清脆又密集。
周亚就这么看着。
看着他把蛋液倒进烧热的油锅里，金黄色的蛋液迅速膨胀，凝固，然后被他用锅铲划拉成块，再把番茄倒进去。
红的，黄的，在锅里一翻炒，汤汁“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她默默地拉开桌边的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坐姿很端正，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最后是那碗腌好的排骨。
阮小白把排骨下锅，先是煎得两面金黄，然后把他之前调好的那碗酱汁“哗”地一下全倒了进去。
酸甜的香气瞬间就炸开了，比之前浓烈十倍，霸道地占领了屋子里的每一个角落。
酱汁很快就收浓了，裹在每一块排骨上，油亮亮的，颜色是诱人的酱红色。
过了一会，厨房里的声响停了。
阮小白端着那盘糖醋排骨，从厨房里走出来。
他脸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白发沾了些汗，湿漉漉地贴着。
他把排骨放在桌子中央，就在那两颗石榴旁边。
然后是番茄炒蛋，芹菜炒肉。
三盘菜，摆放得整整齐齐。
阮小白看着桌上的菜，又看了看端坐着的周亚，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啦！”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说完，他又转身跑回厨房，拿了两副碗筷，然后盛了两碗米饭出来。
米饭被他用饭勺压得实实的，冒着白色的热气。
他把其中一碗递到周亚面前。
周亚伸出手，接了过来。
碗壁很烫，那股热度顺着她的指尖，一直传到心里。
她低头看着碗里白花花的米饭，半天没动。
“怎么不吃？不合胃口吗？”
阮小白在她对面坐下，自己也拿起筷子，有些紧张地问。
周亚摇了摇头。她只是……不知道该先夹哪一盘。
她拿起筷子，犹豫了一下，最后夹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排骨。
排骨烧得火候正好，筷子轻轻一碰，肉就有些脱骨。
她把排骨放进嘴里。
酸，甜，咸，三种味道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肥肉的部分入口即化，一点也不腻。
周亚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好吃。
比她吃过的所有东西，都要好吃。
她又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
番茄的酸甜被鸡蛋的嫩滑中和，汤汁拌在米饭里，简直能让人再多吃一碗。
然后是那盘芹菜炒肉。
芹菜清脆爽口，肉片滑嫩入味。
她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很快，但动作并不粗鲁。
阮小白没怎么动筷子，就托着腮，看着她吃。
看到周亚把一块排骨吃得干干净净，他嘴角的笑意就加深一分。
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阮小白立刻站起来，拿过她的碗。
“我再给你盛一碗。”
周亚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来”，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看着阮小白小跑着去厨房的背影，最后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第二碗饭端上来的时候，周亚吃饭的速度慢了下来。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对面的人。阮小白正小口小口地吃着饭，见她看过来，对她笑了笑。
“我做的还行吧？”
他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周亚点点头，很认真地回答：“很好吃。”
这三个字很轻，但落在阮小白耳朵里，比任何夸奖都重。
他看着她小口小口地把第二碗饭吃完，把最后一块排骨上的肉啃得干干净净。
上辈子，他也是这么给小亚做饭的。
刚认识时候的她，瘦瘦的。
他就变着法子做好吃的，想把她喂好一点。
现在看着眼前身形单薄的小亚，心里冒出一个念头。
要把她养得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
嗯……胖了不好看，还是要像上辈子那样，又高又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