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2/2)
“可你爹……”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将那支旧笔轻轻放回了暗格里。
……
晋王府旧宅,书房。
朱棡刚放下手中的飞鸽传书,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散去,常清韵便推门走了进来。
“殿下,听风者十三号的急报。”
朱棡接过那条细如发丝的丝帛,展开一看,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黄子澄去了五军都督府。周铎、韩观。”他将丝帛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一缕青烟,“大哥这是要铤而走险了。”
常清韵的手按在了刀柄上:“殿下,要不要先下手为强?”
“不急。”朱棡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让他们先把刀磨好。刀磨得越快,伸出来的脖子就越长。”
他顿了顿,突然问了一句看似毫不相关的话:
“清韵,你知道凤阳到京城,急行军要几天?”
常清韵一愣:“三天。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朱棡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屋檐,落在皇宫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像是一头不眠的巨兽。
“因为三天之后,”朱棡的声音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这京城里,就不只是两方人马了。”
他猛地转过身,黑眸中精光暴涨。
“庚三!”
“属下在。”
“盯死北门。三日之内,凤阳方向若有大军调动,第一时间报我。”
庚三领命消失。
朱棡重新坐下,拿起桌上的果冻咬了一口,咀嚼得很慢。
三方角力的棋盘上,每一颗棋子都在暗中移动。
而他还有一颗谁都不知道的暗子,此刻正在北平城中,等待着一颗蜡丸的抵达。
北平,燕王府。
九月的北风已经带上了刀子般的凉意,刮得府门前的旗幡哗哗作响。
朱棣正在演武场上练刀。
他今年二十三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一柄八十斤的长柄朴刀在他手中翻飞,刀风带起的劲气将三丈外的草靶削得碎屑纷飞。
“王爷!有人求见!”一名亲卫快步跑来,神色有些古怪。
朱棣收刀,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脸:“什么人?”
“说是……宫里出来的。穿着浆洗工的衣裳,但手上没茧子。”
朱棣握刀的手微微收紧。
片刻后,偏厅内。
那个穿着粗布衣裳的老太监跪在地上,从贴身夹层里取出一颗蜡丸,双手举过头顶。
“燕王殿下,皇后娘娘口谕——此物只交您一人之手,看完即焚。”
朱棣接过蜡丸,手指微微用力,蜡壳碎裂。里面是一张极薄的素笺,字迹工整,他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母后的手书。
他展开素笺,一字一字地看下去。
起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看到中间时,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看到最后,他猛地合上了手掌,将纸笺攥成了一团。
“你回去,告诉母后——”朱棣的声音平静得有些不正常,“儿臣知道了。”
老太监叩首三次,起身离去。
偏厅里只剩朱棣一个人。
他重新展开那团皱巴巴的纸,又看了一遍。
信上的字不多,但每一句都像是刀子刻在他心上的。
“老四,你三哥在京城跟你大哥撕破了脸。你父皇从凤阳调了亲军都尉府一万二千人进京。三天后到。你大哥在磨刀,你三哥在架炮,你父皇在收网。这三个人,没一个肯退半步。”
“娘不怕他们争,娘怕他们死。”
“你带兵南下,打的旗号是勤王护驾。但你记住,你不是去帮任何一个人的。谁赢都行,但不能赶尽杀绝。你的兵,是最后一道保险。”
“老四,答应娘,不管最后怎么样,别让你们兄弟之间见血见到底。”
最后一行字的墨迹比前面的要淡一些,似乎落笔时犹豫了很久。
“如果你三哥赢了,你要护住你大哥一条命。如果你大哥赢了——”
后面没有写完。
但朱棣看得懂。
如果大哥赢了,三哥就不用护了。因为以三哥的性子,要么不输,要么死。
朱棣将素笺凑到烛火上,看着它一点点化为灰烬。
“张玉!”
一名浑身精悍的将领推门而入:“末将在!”
“点兵。北平三护卫,加上我的府卫亲军,一共能调多少人?”
张玉不假思索:“精锐五千,连同辎重,半日可出发。”
“不够。”朱棣摇了摇头,在厅内来回踱了两步,“从宁王那边借一千骑兵。就说我要去山海关巡边。”
“宁王会信?”
“他信不信不重要。”朱棣冷笑了一声,“他只需要知道,我欠他一个人情就行。”
张玉犹豫了一下:“王爷,京城的事……末将也有所耳闻。秦王殿下跟太子殿下闹到了这个地步,咱们贸然南下,是不是——”
“贸然?”朱棣猛地转头看向他,目光锋利,“母后让我去,我就必须去。这不是贸然,这是尽孝。”
他停了停,声音低了下来:“还有,我要亲眼看看,老三到底想干什么。”
张玉不再多言,抱拳退下。
朱棣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偏厅里,盯着桌上那一小撮灰烬。
“三哥,”他低声说,语气里有敬佩,有忌惮,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你把天都捅了个窟窿。我这趟去京城,到底是帮你补天,还是帮你把窟窿捅得更大……你自己心里有数吗?”
……
与此同时,应天府。
黄子澄连夜奔走的成果,比预想中要顺利得多。
左军都督府佥事周铎的宅邸里,三个人围坐在一盏孤灯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