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诚招壮男(2/2)
书生?呵!燕赤霞行走江湖半生,斩妖除魔无数,见过被吓得屁滚尿流的酸儒,也见过故作镇定的假道学,却从未见过如此……古怪之人。
那女鬼的魅惑之力,即便以他修为,也需凝神静气方能抵御几分。可这李孜,竟似清风拂面,不仅不受其惑,反将那鬼物精心营造的幻形魅惑批得体无完肤,字字如刀,直戳其痛处!
“李兄弟慧眼如炬,令人佩服。不知师承何处?对这……‘末法之世’,又有何高见?”
李孜拨火的手一顿,抬眼迎上那审视的目光。
他放下树枝,掸了掸灰,脸上浮起谦和无奈:“燕兄谬赞。小生不过寒门学子,读过几本杂书,略知神怪。此番进京,只为搏个前程。师承?乡间蒙学罢了,不值一提。”
他目光转向庙外冷雨,声音沉凝:
“至于‘末法之世’……燕大侠行遍四方,所见当比小生真切。官贪吏虐,民不聊生;妖邪横行,鬼魅当道。人心之诡,甚于妖魔。古语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今黎民食不果腹,挣扎生死,礼崩乐坏,岂非世道崩坏之兆?”
他话锋微转,语意更深:“人心如鬼蜮,根子或在一个‘情’字失衡,一个‘欲’字横流。情本天性,然化痴为孽,则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便如毒草蔓生。上至庙堂,为权欲倾轧;下至草莽,为微利阋墙。情孽纠缠,怨气冲天。怨气郁结,则天地阴阳淆乱。天道有常,本该抑浊扬清,如今……”
他摇头不语,未尽之意,直指天道失衡,法则崩坏,方是妖邪猖獗之本。
燕赤霞听得眉头紧锁。这番话,有儒生忧思,更有他闻所未闻、直指人心天道的犀利。什么“情孽孽障”、“天道失衡”,听着玄奥,却又似切中时弊。
他斩妖凭剑凭气,也知人心比妖魔更毒。这书生所言,虽未尽懂,那份洞察世道沉疴的眼力,绝非腐儒所有。疑窦更深,却按下不表。
“公子见识不凡。”燕赤霞沉声道,不再追问。庙内唯余雨打残檐,火舌吞吐。
翌日清晨,雨势稍歇,天色灰沉。二人收拾行囊,离了破庙,沿泥泞山道下行。
越往下,景象愈衰。道旁林木大片枯死焦黑,枝干扭曲如鬼爪,刺向铅灰天穹。腐败之气混着土腥与隐隐血腥,弥散空中。死寂笼罩,鸟兽绝迹,只余踏泥之声。
山脚处,显出集镇轮廓——郭北镇。
近看,这镇子倒似被绝望啃噬的废墟。镇口牌坊歪斜,“郭北镇”三字污秽难辨。房舍倾颓,断壁残垣。仅存的几间屋舍也门窗紧闭,死气沉沉。街道污水横流,秽物遍地,恶臭扑鼻。
几个枯槁镇民蜷缩角落,眼神空洞麻木。见有生人,先是警惕如兽,旋即被更深的绝望淹没。一老妇搂着啼哭微弱的婴孩,蜷在墙角发抖。不远处,一男子正推搡骂着一个涂脂抹粉、眼神同样死寂的女人,旁边尖嘴猴腮的瘦子拿着几张破纸(似是典妻契),唾沫横飞。
“典妻卖子……”李孜眼神冰冷扫过。
街尾传来喧嚣。一座摇摇欲坠的木楼,门口破幡书一“赌”字,几个凶悍打手抱臂环视。楼内人声鼎沸,嘶吼狂笑咒骂哭嚎,扭曲成一片。
隔壁当铺,门面窄小阴暗,高柜台后坐着个干瘪老头,眼珠浑浊却精光四射,如待腐肉的秃鹫。输光的赌徒涌进当铺,押尽身上破衣烂衫,换几枚劣钱,转身又扑入那吞噬一切的疯狂轮回。
空气里沉甸甸压着的,不止恶臭,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怨气、贪婪、绝望与疯狂。这污秽浊气,如无形藤蔓,自这堕落市镇蔓延,缠绕向远方阴森的古刹——兰若寺妖鬼的温床!
一阵阴风卷起枯叶碎纸。一张污黄纸片飘落李孜脚边。纸上用暗红颜料画着狰狞树形,下书歪扭血字:
兰若寺,姥姥座下,诚招精壮男丁!
管吃管住,待遇从优,忘却尘忧!
只需献上些许‘阳气’……
机不可失!黑山老爷担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