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隐潭对弈，薪火鉴真（1/2）
水滴的声音被无限放大。
嗒。
嗒。
嗒。
每一滴落下，都像敲在陈谨紧绷的神经末梢上。洞窟内死寂得可怕，除了这单调的水声，再无任何响动。方才那一闪而逝的、属于黑袍老者的阴晦气息，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漾开涟漪后便彻底沉没，再无痕迹。
但陈谨知道，那不是幻觉。心宿魂晶带来的灵觉预警仍在眉心隐隐跳动，那是一种被更高层次存在短暂凝视后留下的、如同被冰锥刺过的残留寒意。
他如同最耐心的猎手，也如同最警觉的猎物，蜷缩在岩石后的阴影里，保持着龟息状态，甚至连体内三角核心的运转都降到了最低限度，只维持最基本的生命体征与一丝对外界的感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一刻钟。
半个时辰。
洞窟入口的阴影没有任何变化，潭水依旧平静，只有他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中鼓噪。
“走了？还是……”陈谨的思维在绝对的冷静下飞速运转。黑袍老者若真的一直尾随，以其神出鬼没的手段和对“渊秽”的了解，不可能没发现污秽之井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他为何没有趁自己最虚弱时出手？是忌惮爆炸余波？还是另有所图？
又或者……方才那气息只是偶然残留？黑袍老者之前曾到过此地？
无数可能性在脑中交织。但无论如何，此地已不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
然而，直接冲出去无疑是自投罗网。以他现在的状态，哪怕对方只是随意一击，他也承受不起。
必须试探，必须确认。
陈谨的目光，缓缓移向不远处的潭水。清澈的潭面下，那些星辰矿物碎渣散发着微弱的波动。他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悄然成型。
他极其缓慢地、控制着肌肉的每一丝颤动，将左手中紧握的建木残枝，极其轻微地，朝着潭水的方向，倾斜了一个微小的角度。
没有动用任何真元或能量，只是纯粹物理角度的倾斜。
建木残枝顶端的翠绿生机虽已黯淡，但那点依附其上的、灰扑扑的“星髓雏形”光点，却随着角度的变化，与潭水水面形成了一个微妙的角度。
然后，陈谨集中全部心神，以眉心房宿印记为引，尝试着将自身与“星髓雏形”光点之间那极其微弱的联系，极其轻微地、断断续续地“拨动”了一下。
这并非攻击或探查，更像是一种……特定频率的“叩问”，一种源自星辰稳固本源与沉重土行力量的、极难被模仿的独特“涟漪”。
涟漪无形无质，甚至难以被常规感知捕捉。但陈谨相信，如果那黑袍老者真的潜伏在侧，并且对星辰之力或“星髓”有所图谋或了解，必然会对这种性质的波动产生反应——哪怕是最细微的反应。
他全神贯注，将“牛宿”魂晶的穿透感知与“心宿”魂晶的灵觉感应结合，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扫描着洞口阴影、洞壁每一寸、甚至头顶钟乳石的间隙。
一息。
两息。
三息。
毫无反应。
就在陈谨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多心时——
“嗒。”
最新一滴水珠从钟乳石尖端落下，击碎在潭面。
在那一圈圈荡开的、正常的涟漪之下，极其深邃的潭水底部，那堆不起眼的星辰矿物碎渣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一点光芒，同步闪烁了一下！
那光芒并非碎渣本身发出，而更像是一种倒影，一种被潭水这面特殊的“镜子”，从某个极其隐蔽的角落折射过来的光！
位置是……洞窟入口阴影的上方，靠近洞顶的一处向内凹陷的岩龛！那里光线最暗，且有一根粗大的钟乳石垂下，形成了完美的视觉死角！
找到了！
陈谨心头剧震，但表面依旧纹丝不动，甚至将呼吸和心跳压制得更加微弱。对方果然在！而且隐藏得如此巧妙！若非利用潭水这天然的“反射镜”，加上“星髓雏形”那独特的波动作为诱饵和探测波，根本不可能发现！
更让他心惊的是，对方明明发现了自己的“试探”（那同步的微光闪烁就是证明），却依旧隐忍不发。这意味着什么？要么对方伤势更重或状态特殊，不便动手；要么……对方的目标并非立刻杀死自己，而是有更深的图谋，比如跟踪自己找到观星台，或者观察自己与七星魂晶的互动！
无论是哪种，都意味着他暂时还有周旋的余地，但也意味着他已经被一条更阴险、更危险的毒蛇盯上了！
不能停留，必须立刻离开，而且要设法干扰对方的追踪！
陈谨的目光再次扫过洞窟。那条通往观星台的规整通道就在不远处，但直接过去，无疑会将后背完全暴露。必须制造混乱，或者创造一个对方无法立刻追击的间隙。
他的视线，落在了潭水上。潭底碎渣能折射微光，说明这潭水……或许并不仅仅是水？
他回忆搬山道传承中关于地脉水眼的记载，结合此地的星辰灵气，一个大胆的猜想浮现。他再次以极其隐蔽的方式，通过房宿印记与建木残枝，向那“星髓雏形”光点注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土行沉坠真意，并引导这丝真意，如同水滴渗入沙土，缓缓“沉”向潭水深处，目标正是那些星辰矿物碎渣。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的“叩问”，而是尝试进行微弱的共鸣牵引！
“嗡……”
潭水深处，那些沉寂的碎渣，在接触到这丝蕴含房宿稳固本源与星髓雏形气息的真意后，竟真的产生了极其轻微的共振！它们本身微弱涣散的土行星辰波动，被短暂地“梳理”、“聚合”了一丝！
而就在这波动聚合的刹那——
“哗啦……”
原本平静如镜的潭面，忽然无风自动，漾起了一圈圈比之前明显得多的涟漪！更奇异的是，潭水中央，靠近水底碎渣的位置，水色开始变得有些浑浊，仿佛有什么沉淀物被搅动了起来！
这变化很细微，但在寂静的洞窟和专注的观察下，足够显眼！
果然！这潭水与潭底碎渣，乃至更深的地脉，存在某种能量联系！这或许是一个小型的、天然的地脉与星辰混合的灵力节点！虽然微弱，但可以被特定方式扰动！
陈谨要的就是这个“扰动”！他需要的不是威力，而是突然性和异常性能量波动，足以干扰黑袍老者的感知锁定，哪怕只有一瞬！
就在潭水变化最明显、能量波动达到一个小高峰的瞬间——
陈谨动了！
他没有冲向观星台通道，反而做出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举动！他聚集了体内刚刚恢复的、不到半成的混沌青龙真元，混合着一缕青龙嫩芽的微弱龙息，全部注入左腿！
然后，朝着身旁坚硬的岩壁，狠狠一蹬！
不是要蹬碎岩壁，而是要借助反作用力，以及混沌真元包容变化的特性，模拟出类似“土遁”但更加粗糙的能量渗透！
“噗！”
他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但方向并非向前，而是斜向上，撞向了洞窟侧面一处看起来平平无奇、布满湿滑苔藓的岩壁！
在身体接触岩壁的前一刹那，他将那点“星髓雏形”光点蕴含的所有沉重、内敛、与岩石亲和的气息，全力激发，包裹住全身！
同时，搬山副印在丹田微微震动，散发出微弱的地脉牵引波动！
“嗤——”
预想中的猛烈撞击并未发生。那处岩壁在接触到“星髓雏形”气息和搬山副印波动的瞬间，竟然如同水面般荡漾开一圈涟漪！陈谨的身影，如同泥牛入海，瞬间没入了岩壁之中，消失不见！
这不是真正的穿墙术，而是他赌对了——此处岩壁背后，存在着一条极其隐蔽的、被厚重岩层和特殊矿物（可能与星髓伴生矿有关）天然封堵的缝隙或薄弱带！“星髓雏形”的气息与搬山副印的波动，短暂地“软化”或“共鸣”了这层封堵，让他得以强行挤入！
几乎就在陈谨身影没入岩壁的同一时间——
“哼。”
一声极轻、却冰冷刺骨的冷哼，在洞窟中响起。
洞窟入口上方那处隐蔽岩龛内，阴影如同活物般蠕动、剥离，一道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枯瘦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他手中提着一盏碧绿的古老灯盏，灯火如豆，静静燃烧，散发出幽冷的光芒，不仅没有照亮周围，反而让附近的阴影更加浓重深邃。
黑袍老者的目光，先是扫过那依旧漾着涟漪、水色微浑的潭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小把戏。”
随即，他的视线落在了陈谨消失的那处岩壁。岩壁表面已经恢复如常，只有些许苔藓被蹭掉的痕迹，以及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土行与星辰混合气息。
“星髓气息……还有搬山道的印记……果然是你。”黑袍老者的声音干涩沙哑，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能在沉星渊走到这一步，还引得‘渊蛇’与‘秽根’相争……不愧是‘变数’。”
他并没有立刻追击，只是提着碧绿灯盏，缓缓飘落地面，走到陈谨消失的岩壁前。伸出枯瘦如鸟爪的手指，轻轻按在岩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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