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出手法(1/2)
尹志平立于擂台之上,目送高升的背影消失在擂台边缘。晨光从层层云霭中洒下来,落在他肩头,落在血饮剑暗红的剑脊上,折出极淡的虹彩。
校场上的气氛已截然不同——三次,他以三种不同的方式赢下了三场比武,也赢下了所有人的敬重。
金思郧认输时叫他“甄公子”,语气郑重,那是棋逢对手的敬意。高升认输时叫他“甄兄”,语气坦然,那是光明磊落的认可。从“甄公公”到“甄少侠”,从“甄少侠”到“甄公子”,从“甄公子”到“甄兄”,每一个称呼的变化,都是用手中的剑一剑一剑赢回来的。
然而尹志平的面上却没有半分得色。他的目光越过擂台边缘的白灰线,越过校场上密密匝匝的人头,落在了东瀛使团的席位上。那里,一个身形瘦削、穿着一身素白道袍的老者,正缓缓站起身来。
宫本藏之介。
尹志平的瞳孔微微收缩。此人之前在比武中只出一刀便斩落了大越高手阮文山的弯刀,随后便一直隐在源义弘身后,如同一截被岁月风干的枯木,毫无存在感。
但尹志平的灵觉从未忽略过他——这个老者的气息沉凝如山,呼吸绵长得惊人,每一息之间仿佛都蕴含着某种极深沉的韵律。那不是刻意为之,是长年累月浸淫在刀道之中,自然而然与刀融为一体之后才会有的气韵。
他前世曾读过后世的剑豪宫本武藏以一手“二天一流”纵横东瀛、未尝一败的诸多传说——岩流岛上佐佐木小次郎的“燕返”何等惊艳,却终究败在宫本武藏的剑下。若论家学渊源,宫本武藏的剑道天赋固然惊才绝艳,但那份对刀剑的直觉、对战场节奏的掌控、对对手心理的洞察,恐怕并非凭空而来,而是血脉中代代相传的天赋。眼前这位宫本藏之介,莫非便是宫本家的先祖?
都说虎父无犬子,宫本武藏能有那般成就,必有家传因素。而眼前这位先祖,只看他腰间那柄素白无饰的太刀,看他握刀时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便知绝非寻常之辈。
尹志平的目光又落在他腰间——那素白道袍之下,隐约可见几处极细微的凸起。不是刀柄,不是剑鞘,是暗器囊。东瀛忍术本就以暗器闻名,宫本家既是剑道世家,又怎会不通此道?
尹志平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擂台已不是他唯一的战场,眼下最重要的是将所有能用到的都变成对自己有利的。这些暗器,或许便是他下一步棋的关键。
宫本藏之介一步一步走上擂台。他的步伐极慢,慢到每一步都像是在水中行走,脚掌落在细沙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在尹志平对面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没有摆出任何起手式,只是静静地站着。那双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此刻正以一种极认真极专注的目光,打量着眼前这个青衫人。
他此来临安,有两件事。其一,是替源氏与黑风盟搭桥,谈妥银珠粉与龟蛇之血的交易。其二,便是趁此万邦会武之机,摸一摸大宋武林的底细。曹玉堂给过他们承诺,说大宋如今内忧外患、高手凋零,若东瀛有意,大可趁蒙古南侵之际分一杯羹。但宫本藏之介不是源义弘,他不会轻易相信一个太监的许诺。他要亲眼看看,大宋的武者,到底有几分斤两。
说实话,他一开始真没把眼前这个“甄志丙”放在眼里。这人不过是个护卫,太监的身份尚且真假难辨,能有多大本事?可当他亲眼看见此人轻描淡写地逼退哈桑,又连败高丽国仙与大理高升之后,那点轻视便如晨雾般消散了。眼前这个人,绝不简单。
“东瀛,宫本藏之介。”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打磨之后的沉凝,“请赐教。”
尹志平抱拳回礼,目光与他交汇。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哈桑那般色厉内荏的叫嚣。他们都清楚——这一战,将是今日最难的一战。
高丽使团的席位上,王妍贞的目光始终紧紧追随着擂台上那抹青衫身影。她的双手在膝上绞紧,指节微微泛白,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亮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光芒。
昨夜他在冰冷刺骨的冰水中替她疗伤,她离他那么近,近到能看见他额角沁出的汗珠,近到能感受到他掌心那股冰火交织的真气在她经脉中流转。
从那一刻起,她便知道了,她这辈子都忘不掉这个人了。此刻看着他独立于擂台之上,晨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心便跟着那影子一起,被拉得细细的,长长的一缕,缠绕在他身上,再也收不回来。
王妍珠坐在姐姐的位置上,目光却不在擂台上。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凌飞燕。这位赵公子依旧是那副清俊淡泊的模样,剑眉斜飞入鬓,鼻梁挺直如削,薄唇微微抿着,不笑,却比任何笑容都让人挪不开目光。
王妍珠心想,其实赵公子的武功也很好,那夜只用一招便将德里苏丹的阿米尔汗按在地上,这份本事只怕不比擂台上那些人差。只是赵公子说过不想泄露身份,她也不好勉强,否则她真想建议他上台比试一番。不过转念一想,仆人都赢了,主人自然更有荣光,倒也不急在这一时。
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当今大宋天子虽然后宫妃嫔不少,却至今没有儿子。没有儿子,皇位便只能传给宗室子弟。这种事在大宋并非没有先例——当年宋高宗赵构便是将皇位传给了赵氏宗亲赵昚,这才有了后来的孝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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