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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1章 大厦将倾(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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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城之中,气氛已与外城全然不同。

外城乱,吵,杂。

内城则沉,死,冷。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退到这里,已再无可退。

宫门、殿阁、廊道、城楼、夹道、御街,凡能设防之处,皆被匆忙堆起拒马、沙袋、木栅与临时盾阵。

而还能跟着刘鄩退进来的,不过三千余人。

是亲军,是死士,也是愿为大梁亦或是刘鄩死战到最后的人。

每一个都知今夜多半活不到天明,可也正因如此,反倒不再慌了。

不慌,不乱,剩下的便只是一股被逼到绝处后、近乎沉默的狠。

刘鄩立于内城门后,终于第一次觉得,自己这口气,大概是真的快到头了。

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真的看到了尽头。

这一生,走到这里,差不多了。

他目光一扫,先看过身边这些跟着他退进来的旧部,而后又遥遥望了一眼城北的清化坊。

他的府邸在那里,明明换好衣装,最后却不愿离开的姜氏与花见羞还在那里。

晋军破城太快了,为尽快率军退守宫城,他已无暇前往那边。

想到这里,刘鄩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浅极浅的痛。

可也仅此而已。

下一刻,他便重新提刀,低喝道:“列阵!”

……

内城外,李存勖也到了。

他一身银甲,早已被血、尘与火光染得不复最初明亮,可那种越战越盛的气,却反倒比先前更灼人。

他没有立刻发起总攻,而是先勒马停在内城门外不远处,抬头看向那道最后的门。

他知道,刘鄩在里头。

也知道,这人多半仍不会降。

可到了这一步,他仍愿再给一次机会。

不是怜悯,而是敬。

敬这种明知国已将亡、路已断绝,却仍肯死死站到最后的人。

于是,他抬手止住身后躁动大军,扬声道:“刘将军!”

内城门后,很快便有回应:“李世子。”

二人隔着一道将倾未倾的内城门,隔着满地血火、尸骨与此夜洛阳最后一点尚未彻底断掉的气,相对而立。

李存勖缓缓开口,声音清晰传入门后:“将军至此,已无愧于心。若能释甲,孤愿与将军共定天下,以将军之才,何愁功业不立?”

这一番话,与先前裂土封王那等劝降之辞不同。

到了这里,不再是以高官厚禄诱。

而更像是一位胜者,对另一位败得堂堂正正的对手,最后一次真心实意的招揽。

门后静了片刻。

而后,刘鄩声音再度传出。

“世子好意,刘某心领。”

“只是刘某此生,做过一次亏心事,便已够了。”

“今日再降,便真成了笑话。”

李存勖闻言,唇角那点笑意慢慢淡去。

他知道,不必再劝了。

因为到这一步,刘鄩已不是不识抬举,而是根本不打算再给自己留活路。

既如此,那便只能打完这最后一仗。

下一瞬,李存勖银枪一举。

“破门!”

轰!

撞木抬起,狠狠撞上内城门。

一撞!

两撞!

三撞!

同时,床弩、投石、箭雨与步卒冲锋一齐压上。

门后刘鄩也亲率千余死士死顶。

双方在这最后一道门前杀成了一团。

内城之战,比外城更惨。

因为地更窄,人更少,也更无退路。

刀来刀往,几乎都是贴身见血。

有人才将门后一具撞死的同袍拖开,下一刻自己便被门缝里刺进来的长枪捅穿。

也有人抱着油罐扑上去,想借一把火将门外晋军连同撞木一并烧退,却被一箭钉死在半途,油罐砸裂,火反倒先烧上了自己。

李存勖亲自冲在最前。

不是因为他看不清这最后一战的凶险,而恰恰是因为他看得清,所以更要亲手把这最后一道门撞开。

这不是莽。

而是势。

到了这一步,他必须让所有晋军都看见——

拿下洛阳最后一击的人,是他。

果然,随着他一马当先,银枪都与后续精锐亦被提起了最后那一口气。

“杀!!!”

一声声暴喝之下,撞木终于在不知第几次狠狠撞击之后,将内城门彻底撞裂。

木屑、铁皮、门闩、石灰与血一起炸开。

门,破了。

而门后,刘鄩竟亲自提刀迎了上来!

他没有退。

也没有躲到最后一层殿阁之后去摆什么主帅架子。

而是就站在那一地崩裂的木屑与死尸之间,披甲提刀,像一头明知必死、却仍要最后一口咬上来的老狼。

“来!!”

他一声暴喝,抢先出刀。

这一刀,不算绝世神功,却极沉,极稳,也极见军中厮杀打磨出来的老辣。

李存勖横枪一架,火星迸溅。

而后,枪势瞬起。

刀与枪,在门后这片最后的血地上撞到了一起。

刘鄩确是良将,也确有气节。

可终究,岁月不饶人,国势更不饶人。

他能守到这里,靠的是忠,是狠,是撑。

却不是能与李存勖这种正当意气最盛、武功最盛、心势最盛之人对杀数十合而不败的绝顶武力。

十数合后,他肩头先中一枪。

再十余合,腿侧又被枪杆狠狠扫中。

整个人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身边亲兵死士见状,顿时疯了一般扑上来护。

李存勖银枪一摆,枪花骤起,连挑三人,却并未趁机立刻再去取刘鄩首级,而是忽然喝道:“把人带上来!”

片刻后,刘遂凝、刘遂清、刘遂雍三人已被押到阵前。

不是被绑着拖来,而是被护着带来。

他们一见刘鄩如此模样,顿时眼眶皆红。

李存勖沉声道:“再劝一次。”

三人俱是一震。

可旋即,也明白了这已是最后机会。

刘遂凝抢先上前,声音都发了哑:“父亲!够了!真的够了!您已为梁尽忠至此,再守下去,也不过是白白送死!”

刘遂清亦忍不住道:“叔父,宗祀尚在,刘家尚在啊!”

刘遂雍更是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父亲,跟儿走吧!跟儿走吧!”

刘鄩看着他们,胸口剧烈起伏了数下。

那一瞬间,他眼底终于不再只有将死之人的冷静与决绝,而是掠过了一点真正为人父、为人叔父、为这一族血脉所动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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