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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清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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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说,“我教你。”

殷落尘看着他们,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粥很烫,但他没有吹气,就那么烫着喝下去了。然后他把碗放下,从袖子里掏出一样东西——一叠纸,不是普通的纸,是千机阁专用的那种薄薄的、坚韧的、写上去的字迹永远不会褪色的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带进来的,也许是在某一次出去办事的时候,特意去买的。他把纸放在小女孩面前,又从袖子里掏出一支笔,也是千机阁的,笔杆是黑色的,笔尖是银色的,在星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小女孩接过笔,把纸铺在石头上,握着笔,不知道该写什么。白砚秋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在纸上写了一个字,“白”。笔画不多,横折,横,横,撇,竖,横折,横,横。她一笔一划地跟着写,写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用尽了力气。写完之后,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字,她笑了,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这是我的姓,”她说,“我爹的姓。”

她又写了一遍,这次比上次好一些,撇没有那么歪了,最后的横也平了一些。她写第三遍的时候,已经不需要白砚秋握着她的手了,自己写,虽然还是歪,但她认得出那个字是“白”,所有人都认得出。

“白。”她把纸举起来,对着星海的光,看着那个字在光中透出淡淡的影子,像是在空中又写了一遍。

殷落尘拿过笔,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个字,“殷”。笔画不多不少,横折折,横,竖,横折,横,横折,横,竖折,竖,竖,横折,横,撇,竖弯钩。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写完之后,把纸还给小女孩,小女孩看着那个字,用指尖描了一遍,说“这个字好难”,殷落尘说,是的,“殷”很难写,但写多了就不难了。他顿了顿,又说,所有的字都一样,写多了,就变成了自己的。

小女孩把纸翻到新的一页,自己写了两个字——“白”和“殷”,并排,歪歪扭扭的,像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站不稳,但互相靠着,就不倒了。

林小雨拿过笔,在秀而端正,和她这个人一样。小女孩看着这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念到“烤红薯”的时候,嘴角弯了起来,说她认识“红”字,因为她爹种的萝卜是白的,但外面有一种萝卜是红的,她没见过,但听殷落尘说过。殷落尘说她记错了,他没说过,他说的是苹果。小女孩说不管是萝卜还是苹果,反正那个字是“红”。

徐明最后一个拿过笔,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徐明,八卦峰,镜中世界,豆角架子”。字迹不算好看,但很稳,每一笔都很实在,没有虚的,没有飘的。小女孩看着这行字,指着“豆角”两个字说她认识,因为她在豆角架子像豆角的藤须,卷卷的,往上爬。徐明看着那个“角”字,确实有点像。

纸越来越满了,字越来越多。小女孩把纸举起来,对着星海的光,所有的字在光中透出来,有的端正,有的歪扭,有的简单,有的复杂,它们挤在一张纸上,像一家人。她看了很久,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纸叠好,放进袖子里。她的袖子里以前什么都没有,现在有了——一张写满了名字和地方的纸,一些她记住了的人和去过的地方。

白砚秋看着她的袖子,想起林小雨的袖子里装满了东西——石头、油纸、种子、红薯、桂花糕、所有那些舍不得扔掉的东西。殷落尘的袖子里有酒壶和酒杯。徐明的怀里有铜镜、八卦录、帛书、册子、毛笔、茶叶包、石头、树叶、叶子、种子、酒葫芦。所有人的袖子和怀里都满得不能再满了,但他们还在往里装。因为这个世界上的好东西太多了,多到永远装不完。而装不完,是最好的事情。

星海的光又暗了一些,像是在催促该休息了。小女孩打了个哈欠,趴在白砚秋腿上,手里还攥着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攥得很紧,像是怕它飞走。白砚秋低头看了看她,把她的手轻轻掰开,把纸抽出来,叠好,放在她袖子里,又把她的手放回去。

“睡吧,”他说,“明天还写。”

小女孩闭上了眼睛。她的嘴角还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梦里,也在写那个“白”字。很多很多遍,写到不再歪了,写到所有人都认得出,写到她不需要再用眼睛看,用手就能写出来,用心就能写出来,用存在本身就能写出来。

殷落尘把酒杯收了,洗了。林小雨把灶里的火熄了。徐明把水桶放回棚子里。所有人都在做着最后一件事,做完就可以休息了。白砚秋还坐在那里,腿上趴着小女孩,看着她安静的睡脸,星海的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温柔。

他忽然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一百年前,她还是个婴儿的时候,第一次睁开眼睛看着这个世界。想起她学会走路的那天,从木楼的这头走到那头,跌跌撞撞的,但一步也没有摔。想起她学会叫“爹”的那天,他正在厨房里做饭,听到那一声,手里的勺子掉在了地上,捡起来的时候,手在抖。想起她三岁那年,他走进镜中世界,再也没有出来。她等了他一百年,在这片星海里,一个人,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陪。她等到了,他来了,她笑了,对他说“爹,我很好”。她从来没有怪过他,从来没有问过“你为什么丢下我”,从来没有说过“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吗”。她只是说“我很好”。

白砚秋低下头,把脸埋在小女孩的头发里。头发是软的,带着桂花糕的味道和一点点泥土的气息,和一百年前一模一样。一百年前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的头发就是这个味道。一百年后,还是。时间在这里不是一条线,而是一个圆环,所有的事情都在圆环上同时发生。她永远三岁,他永远是她爹,他们永远在这片星海下,在这块菜地边,在这些萝卜和白菜之间,在这些不断长高的豆角藤须

他抬起头,看着星海。那些影子从远处飘过来,在他头顶停了一下,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小女孩。他认出了其中一个影子——是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件淡蓝色的襦裙,头发盘得很高,用一根银簪固定住。她的脸很模糊,但他知道那是谁。

是她。小女孩的母亲。她离开很多年了,久到他以为自己已经忘记了她的脸。但他没有忘。星海替他记着。她站在星海深处,看着他和小女孩,嘴角微微上扬,然后转过身,慢慢地走远了,融入了星海的光里,变成了无数影子中的一员,安静地、永恒地,漂流在所有被看见、被记住的瞬间之间。

白砚秋低下头,把小女孩往怀里拢了拢,闭上了眼睛。星海的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父女两个人的影子投在菜地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像一幅用墨线勾勒的画。画里没有太多的颜色,只有黑白,和星海的光偶尔洒下来时,才会在边缘镀上一层淡淡的金。

所有人都睡着了。徐明靠在大石头上,林小雨靠在他肩膀上。殷落尘躺在他那块石头上,一只手搭在额头上。白砚秋靠着棚子的木柱,小女孩趴在他腿上。豆角架子的藤须在星海的光中安静地生长,没有人看见,但它还是在长。不需要被看见,只需要存在。

星海深处的那个旋律又响了起来。不是变大声了,而是更近了,像是那个存在从很远的地方回来了,回到这片星海里,回到这些睡着的人中间,回到每一个呼吸里。它没有形状,没有颜色,没有声音,但它在那里,在所有的人和所有被记住的瞬间之上,安静地、温柔地、永恒地存在着。

它在看着。不是用眼睛,是用存在本身。

而它看到的东西,就是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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