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顺水推舟(2/2)
沈妤抬眼望着天上那只飘忽的风筝,忽然想起小时候见过黎皇后一面。
那回跟着娘亲去黎府探病,正赶上皇后凤驾光临。
满府上下,连同她们母女,都跪了一地。
黎皇后人如其名,温温柔柔,知书达理。
估摸是武将世家出身,性子又爽快,对晚辈格外亲和。
可就这么个人,最后竟在东宫门前自焚了。
最让人心寒的是,她以死明志,也没能换回黎家满门。
正唏嘘着,欧阳婷一阵风似的飘了过来。
自从从上京回来,这位大师姐又端起了清冷架子,管师弟师妹们严得很。
可一见了沈妤,那架子“咔嚓”就散了。
这不,眼尖瞅见桌上的藕盒,两眼放光:“哟!好东西!小师叔,这是您新做的?每回来师祖这儿都有口福。师祖,小师叔,徒孙能尝尝不?”
吴忠笑得慈祥:“吃!都拿去!这可是绝世美味,合你胃口全拿走!”
沈妤:“……”师父,您坑徒孙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真狠。
果然,欧阳婷咬了一口,脸瞬间扭曲,扭头“噗”地吐了。
“呕——这绝对不是小师叔的水平!太要命了……呕——”
她如今对沈妤的厨艺倒是挺有信心。
沈妤好笑,问:“找我还是找师祖?”
欧阳婷一脸生无可恋,幽怨地盯着那盘金灿灿的罪证,这才从怀里摸出一封厚厚的信。
“信。”
采云谷虽不掺和江湖朝廷的事,可眼线遍布天下。
只要路子对,信总能送到。
沈妤指指自己:“给我的?”
欧阳婷点头:“不知师公哪儿找的这渠道,挺有门道。”
是黎霄云的信?
沈妤激动得一把抢过,欧阳婷端着盘子脚底抹油溜了。
看这架势,是去找师弟师妹们“分享”了——这种“美味”,必须众乐乐。
等人跑没影了,沈妤才急吼吼地拆信。
上回收到鹰兄带的信,已是俩月前。
这会儿捏着信纸,她手指头都在抖。
吴忠看在眼里,心里发酸又发暖。
这丫头,挺着个大肚子,千里迢迢跑来陪他这个老头子,这份孝心,他哪能不感动?
妤儿就跟亲闺女没两样。她的热闹劲儿,那股子烟火气,还有这份贴心,把他那颗早死透的心都给焐热了。
舍不得归舍不得,可她有了好归宿,他也算放心了。
这辈子收了这么个徒弟,值了!
吴忠笑容舒展,心里悄悄拿定了主意。
“妤儿,信晚点看。叫你来,是有样东西给你。”
沈妤抬头,见吴忠从身后摸出一卷羊皮纸递过来。
“你俩成亲,师父没到场,礼数不能缺。这是天云宫历代守护的玩意儿,叫《宝藏秘书》。”
“《宝藏秘书》?!”
沈妤惊呼,死死盯着那羊皮卷。
青山上,黎霄云不是已经得了一幅吗?
吴忠眉毛一挑,没想到这丫头也晓得这玩意儿。
“咋,你俩也在满世界找它?”
沈妤没打算瞒,竹筒倒豆子说了青山那茬:“霄云在那儿瞎猫碰上死耗子,捡了一幅。师父,您这卷是……”
吴忠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怪不得!我说青山那块地界儿咋那多人抢,誉王那厮也掺和,原来根子在这!”
老头叹口气,摩挲着羊皮卷:“这另一幅,是师父当年开山立派时捡的漏。选了这大山谷,撞上一伙守这东西的愣头青。”
“我跟他们干了三天三夜,那帮人全叫我毒翻了。”
“地盘归了我,这东西也就落我手里。江湖上只闻其名,不知我这儿藏着货。再说了,放我这儿,跟废纸没两样。”
“不过嘛……你们两口子拿着,兴许能派上大用场。权当师父补送的嫁妆了!”
沈妤没推辞,双手恭恭敬敬接过来。
她心里门清,霄云要是再得这一卷,哪怕缺了大庆那块,也是如虎添翼!
他要复国,要报仇,手里捏着这两张图,加上爹生前的调教,胜算起码多三成!
“师父这礼太金贵,徒儿再客气就显得假了……那我磕头收下啦!”
说着,扶着桌沿就要往下跪。
吴忠赶紧捞她胳膊:“哎哟我的姑奶奶,挺着个大肚子别折腾!师徒俩整那虚头巴脑的干啥?东西给你,我高兴还来不及!快看看,你家霄云写啥情话了?”
被师父一打趣,沈妤脸腾地红了。
“嗳。”
她坐回去,拆开信。开头那半页纸全是“想你想得心发慌”,还埋怨她上次回信太短,看得她耳根子发烫,赶紧翻过去。
往下扫,黎霄云说他和二郎已经动身了,信到时,怕是已到边关。
目的地是伽城——当年他爹从大李手里抢回来的地盘,如今又姓了梁。
怕她在谷里闷,特意把上京的旧案讲给她听,解解闷。
其实他想亲自来,看看她,看看娅儿,再陪陪师祖。
可又怕一见到她,腿就软了,舍不得走,索性咬牙没来。
先说齐家那案子。上次没细唠,现在上京事儿少了,加上她在谷里密不透风,说了也无妨。
齐家那场祸,根子在后宫。
先帝和太后原先感情挺好,可齐七郎那姑姑进了宫,年纪小又水灵,把先帝迷得五迷三道,连皇后都靠边站。
没多久就封了妃,还怀了龙种。
太后这下慌了神,趁着先帝身子骨不行,一手策划了齐家灭门,连那怀着身孕的齐妃也一并送走了。
如今真相大白,可太后是动不得的,齐七郎他们只能先憋着。
至于她最挂心的珍珠案,黎霄云拍胸脯说——全查清了!
之前虽有九分准,但没信王带兵进京跟勤王干仗,还真扳不倒那厮。
幕后黑手就是勤王。
这哥们儿母族不显,老婆家也撑不起场面,野心倒是天大,缺钱缺疯了。
他把手伸向沿海,两层税收直接进了私库,珍珠要么走私海外,要么强卖给那些有求于他的朝官。
还开了不少珍珠胭脂铺子,赚得盆满钵满。
可他手段太狠,早有人捅到太后和皇帝耳朵里。
太后虽也不是啥善茬,但一心想帮儿子夺权,干脆将计就计,装傻充愣,暗地里给勤王使绊子。
她让旁人插手分利,扶持廉价珍珠作坊,鼓励民间商人入局,还减了渔民税……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勤王赚的钱越来越少,眼看要断粮,果然开始狗急跳墙。
十八巷那对夫妻,是私坊管事;城郊那户商人,挡了他的财路;香山寺主持,不过是替人背了黑锅。
勤王这狠劲儿,全在太后算计里。
她甚至指使北镇抚司去查,摆出一副要给天下交代的架势。
可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刽子手?
她想抓勤王把柄,夺回政权。
可黎霄云早看穿了她,哪能甘当她手里的刀?
林美婷满门血案,正好把信王那头狼也引了出来。
黎霄云顺水推舟,把勤王的罪证全塞给了信王。
信王得了由头,立马领兵杀回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