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0章 泰山之巅(1/2)
天下一统后的第十年,大汉天子刘禅銮驾北巡,率文武百官前往泰山祭天告祖。数万禁军从山脚一直排到登山御道,赤色汉旗铺满群山,钟鼓之声传出数十里。西域诸国、南海诸邦以及草原各部的使节全都穿着本国礼服,捧国书,献贡品,恭敬的跪在御道两侧。昔日割裂数十年的九州,如今只认一个国号,一面旗帜,一位天子。
泰山脚下,百官无一人高声交谈。曾经跟随刘禅南征北战的老将,大多已经不在人世,今日站在仪仗前列的年轻将领,许多都是他们的子孙。那些人披着玄铁甲,腰悬定国刀,目光扫过两侧使节时,脸上带着压不住的骄傲。因为他们身后不再是偏居益州的小国,而是重新统御九州的大汉。
刘禅没有乘御辇,而是穿着十二章衮服,沿石阶一步步登山。春寒尚未散去,山风吹在脸上带着凉意,走到半山腰时,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赵广依旧护在他身后,虽然鬓角也添了白色,握刀的手却稳得没有一丝颤动。前方开路的铁鹰锐士放慢脚步,没人敢催促那道正在山路上前行的苍老身影。
那人正是诸葛亮。
他已经不再是当年祁山大帐中那个从容沉稳的中年丞相,岁月染白了他的头发,也在脸上留下了许多皱纹。今日的诸葛亮身穿大汉丞相朝服,头戴进贤冠,双手捧着祭告先帝的祝文,走得不快,每一步却落得很稳。那柄用了几十年的羽扇插在腰间,扇面已经换过几次,扇骨却还是从前那一副。
刘禅在一处平台停下,转身看着诸葛亮:“相父,后面还有三千多级石阶,让人抬你上去吧。”
诸葛亮抬手擦去额头的汗,先看了看山顶,又看向刘禅:“陛下都没坐御辇,臣坐什么肩舆?百官和万国使节还在后面看着,臣丢不起这个人。”
“你都多大年纪了,还跟朕逞强?”
“臣能吃两碗饭,还能走路。”诸葛亮抽出羽扇,在刘禅手臂上轻轻敲了一下,“陛下少说两句,省些力气登山。若是最后还要臣扶着,那才叫丢人。”
刘禅被堵得说不出话,只能从赵广手中拿过水囊,递给诸葛亮。诸葛亮喝了一口,又将水囊推回去,示意刘禅也喝。君臣二人便站在半山平台上分了一囊温水,身后的文武百官全都低着头,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可不少跟随他们多年的老臣,嘴角都露出了一点笑意。
稍作休息后,队伍继续登山。
越往上走,山路越陡,风也越大。刘禅几次回头,都能看见诸葛亮捧着祝文跟在后面,那身宽大的丞相朝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两名随行医官想上前搀扶,却被诸葛亮用羽扇赶开。他可以老,可以走得慢,却不肯让别人替自己走完最后这段路。
午时之前,刘禅终于登上玉皇顶。
山顶祭坛早已搭好,九层石阶通向中央,青铜大鼎中燃着香木,烟气被山风卷向高空。祭坛四周插满赤色汉旗,正北方摆着昭烈皇帝刘备的灵位,左右两侧则列着关羽、张飞、赵云以及大汉历代有功将士的牌位。每一块牌位都擦得干干净净,上面的名字在阳光下清楚可见。
刘禅没有立刻走上祭坛。
他站在山顶边缘,向远处望去。群山伏在脚下,黄河如带,齐鲁平原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更远处,是已经重新修建的道路、驿站、农田与城池,是他用十几年时间重新接到一起的九州江山。
这万里河山,曾经分成魏、蜀、吴三块。无数人死在汉中,死在长安,死在洛阳,死在邺城,也死在长江之上。如今那些旧国号都已被抹去,各州郡使用同一种官文,度量衡与车轨也已统一。来自汉中的钢铁、并州的煤、凉州的战马、江东的船和河北的粮,沿着大汉新修的官道与水路流向天下。
刘禅看了许久,才收回目光。
诸葛亮已经来到祭坛前。他整理好朝服,又将祝文双手捧起,准备交给负责礼仪的太常卿。可刘禅没有让太常卿上前,而是亲手接过那卷祝文。
“陛下,此文很长。”诸葛亮低声提醒。
“再长,朕也要亲自读。”刘禅看着正北方的灵位,手掌在竹简上停了片刻,“父皇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够久了。”
钟声响起。
泰山上下,文武百官、万国使节、禁军将士同时跪下。甲胄碰撞与衣袍落地的声音连成一片,随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只剩山风吹动汉旗的响声。刘禅双手捧着祝文,一步一步登上祭坛,站在昭烈皇帝灵位之前。
他没有坐,也没有接受百官朝拜,而是先对着灵位俯身长拜。
“儿臣刘禅,谨以大汉天子之名,祭告昭烈皇帝。”
刘禅的声音借着扩音铜喇叭传遍山顶,每一个字都清楚落入众人耳中。
“父皇自涿郡起兵,半生奔走,屡败屡战。徐州失,荆州失,关中难入,旧都难归。父皇直到白帝托孤之时,仍未能再见洛阳,未能亲手扫平曹贼。”
“儿臣继位之初,天下人皆说刘禅昏庸,说大汉国小民疲,说益州一州之力,绝不可能与魏吴争天下。有人说汉室气数已尽,也有人说父皇托付错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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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风吹过祭坛,刘禅展开了第二卷祝文。
“今日,儿臣来告诉父皇。”
“曹魏已亡,孙吴已降,司马氏伏罪,九州混一!长安已经收复,洛阳重归汉室,邺城铜雀台上的魏旗也已换成大汉赤旗。父皇当年未能走完的路,儿臣与相父,还有大汉数十万将士,替父皇走完了!”
山下传来压抑不住的抽泣声。
不少白发老臣俯身伏地,肩膀不断颤动。魏延早已不在,王平也已病逝多年,今日替他们跪在这里的是家中子弟。那些年轻人听着一个个熟悉的地名,眼眶发红,却仍把腰背挺得笔直。
刘禅的声音没有停。
“儿臣再告父皇,汉室已复,九州混一,百姓有衣食,天下无冻馁。益州盐井昼夜不息,汉中高炉岁炼钢铁百万斤,并州煤车可直入洛阳,凉州商队能远通西域,江东铁舰已出海万里。北方荒田重新有人耕种,关中旧渠再次引水,战乱中失去田地的百姓,也能凭户籍木牌领取田亩。”
“如今大汉选官,不再只看门第。农夫懂水利,可以为官;工匠能造器,可以封爵;女子善织善医,也可领取俸禄。伤残将士有饭吃,阵亡士卒的妻儿有人养,修路的民夫按日领钱,做工的百姓不许被人克扣一文。”
“父皇曾说,民为国本。儿臣不敢忘。”
刘禅翻到最后一卷,呼吸已经有些发沉。他的眼前浮现出许多面孔,有在断魂坡上坠崖的士卒,有汉谷大火中的死士,也有洛阳城下被火雷炸碎的百姓。那些人没能站在泰山之巅,却用自己的血把大汉一步步推到了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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