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救世之命(2/2)
路上有渔人闲坐船头,歌板临风,唱的一曲繁华凋尽,古今愁俱都溶在了万里江水中。
周涯梦醒。
眼前仍是简陋门庭,花丛里已不见周婴身影,低头一瞧,那神笔不知何时蹭到他怀里,滚来滚去,滚来滚去,娇嗔的厉害。
他却能感受到它的难过,像受了委屈的孩子,躲在大人怀里蹭眼泪。
又想自己此番梦醒也揣了一肚子悲痛,于是颇同情的摸了摸那硬邦邦的笔杆子,自己的心也像被抚慰了似的。
他想起当年老神仙托梦,说神笔之神,在所画之物皆可成真,可如今他到愈发觉得,神笔之神,在于它如人般有喜有怒,有个性有脾气,还有一些个显得它颇金贵的癖好。
比如神笔从不愿在笔架上待着,嫌寂寞,总往人怀里蹭;比如它不喜欢黑乎乎的墨水,每每被迫蘸了墨,最后一定要将笔头甩的干干净净,洁白如初,结果却是周涯衣襟上满是墨,一片又一片,恼人的很。
他知它懂人话,却屡教不改,惹急了更是变本加厉,这性子倒让他想起那毒嘴刻薄的妖怪,可人家到底有血有肉,美色绝伦,有脾气也是能被原谅的,可这笔杆子却凭什么活的像个祖宗,比人都任性难伺候。
他从前不是没想过将它扔了,可又想若被别的人捡到,少不得酿出祸事来,于是作罢,时常哄着供着,这家也到安静许多。
再者,他自己也习惯了。
想了许多,待回过神来,黄昏里走来个人,远远瞧着那就金贵之气,以为是太子殿下驾到,脑仁儿一疼,忙起身准备迎接,可走进一看,脚步却突然停下。
是离舒。
不,周涯自嘲,是二皇子殷璃。
周涯端的恭敬有礼,一声二皇子叫的疏远。
殷璃装没听见,一路走来,夕阳下一抹浅笑晃得周涯眼睛生疼,眼睛带着心也疼,疼的他腰更加弯,姿态更加恭敬。
“周兄,进来可好。”说着,双手托着周涯胳膊,将他扶起来。
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而今再听,本应凄凉。
可他抬眼望去,那张略带病容的浅淡笑脸却让他凄凉不起来,还恍惚了一下,像他二人从未有过半分欺骗与隔阂,一如最初的至性之交。
他下意识想脱口而出一句:“你来做什么?”意识到如今二人身份,话到口中,变成一句:“承蒙二皇子恩德,进来一切都好。”
承什么恩,什么德?他就是故意的。
只是殷璃的自在从容之态让他忍不住咬牙,只听他道:“你同我还拘什么礼。”周涯沉默,片刻,又听他补了一句:“我就当我是离舒,不行吗?”
周涯一顿,不想他这样直接坦白,又似满不在乎,遂也大大方方的请人坐下,轻描淡写道了一句:“不敢。”
想来这话也挺酸,可周涯委实说不出更好听的。
殷璃坐下,喝了一口茶,问道:“有酒吗?”
“没有。”
对方并不生气,轻笑道:“我都闻着味儿了,又不是什么陈年佳酿,何必这般小气。”
周涯眼皮抽了抽,许久不见,这厮脾气好了不少,脸皮亦厚了不少。
遂起身拿酒,回来时,远远瞧见殷璃一只手轻捶膝盖,微微皱眉。
人说大楚二皇子有先天腿疾,不良于行,在书院化名离舒时,却冠带青衣,挺拔而立,来去自如的很。
当年对外说前往蓬莱求医,如今又说良药已得。于书院厮混那些年,他身上常带药味,冬日抱着暖炉不撒手,一定也与此有关。周涯心里不觉暗笑,那腿疾想必早已见好,此番回来,不知有如何图谋。
其实,他的筹谋野心同他并无关系,但心里仍旧闷闷的,有些难受。
到底,只不愿书院里那个叫离舒的人,也为世间名缰利锁牵绊,一辈子过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