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方铿的卖命钱（1/2）

伙计退出去时，木门合页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满室茶香里格外清晰。

红酸枝茶桌上，桌角摆着个汝窑小盏，盏沿缺了个细口。陈永年说这是茶室传了三十年的老物件，寻常客人还碰不到。

墙上郑尔疋的书法题着“茶烟轻扬落花风”，墨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角落里的紫砂茶壶还在“咕嘟”冒泡，龙井的兰花香混着蛋挞的黄油香漫开来，连空气都变得稠厚。

不得不说，这边的环境确实适合谈事，大家都很安静

林默用银质茶针轻轻拨了拨茶盏里的茶叶，余光却没离开方铿。

那人正用竹筷小心夹起虾饺，指尖捏着灰西装的袖口，露出里面磨得发白的衬里，针脚歪歪扭扭，显然是后来自已缝补过的。

肩膀处的缝线也松了，坐下时布料皱成一团，像是洗了几十次的旧衣。

他的黑框眼镜腿用胶布缠着，镜片上还沾着点油墨，公文包是人造革的，边角裂了道口子，露出里面泛黄的笔记本，纸页上隐约能看见纱线报价的字迹。

林默心里暗笑，这模样倒比赵发财说的还窘迫，却也更合他的意，缺什么就给什么，最是容易拴住人心。

“方先生尝尝这烧卖。”

陈永年用公筷夹了个放进方铿碟里，瓷碟碰撞茶桌发出轻响。

“笋丁是今早从元朗菜场挑的，脆得很。”

他顿了顿，话头往正题上引。

“去年你帮你叔叔跟马来西亚的黄老板谈订单，硬是把价格压了五个点，还让他预付了三成定金，这事在纺织圈传了小半年呢。”

方铿咬了口烧麦，鲜汁在舌尖炸开，却没敢多嚼，连忙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嘴。

提到旧事，他眼神亮了亮，又很快暗下去。

“都是运气，后来黄老板要追加订单，我叔叔不肯加提成，还说我年轻人太贪”。

话没说完就停了，那是1961年的事，他气不过辞了职，之后找了三个月工作，要么是薪水太低，要么是老板不懂行瞎指挥，连房租都快交不起了。

林默指尖叩了叩茶桌，茶盏里的水面晃了晃。

“陈老板我性子直，不喜欢绕弯子。我要开纺织厂，缺个能掌舵的人。”

他身体微微前倾，目光落在方铿脸上。

“年薪一万港币，再加工厂10%的干股。生产，销售全归你管，我只出钱，效益好了以后，可以再谈。”

这话一出，邻桌的洋行老板都顿了顿，转头往这边看了眼。

1962年的香港，普通纺织女工月薪才六十块，年薪一万抵得上她们十六七年的收入，就算是洋行的初级职员，年薪也不过四千。

方铿握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眼镜差点滑到鼻尖。

他连忙扶了扶眼镜，喉咙发紧。

“林老板，您没开玩笑？”

他这辈子都没听过这么高的薪水，之前在叔叔厂里做经理，月薪也才四百，全年提成加起来不过四千八，还得看叔叔脸色。

“我从不开玩笑。”

林默端起茶盏抿了口，兰花香在喉头散开。

“还有件事你得知道，我听说上个月大埔那家顺利纺织，就是因为没给社团交保护费，机器被砸了七台，至今没开门。”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黑白两道的麻烦我来扛，你只要管好工厂，把货出了就行。”

方铿的心跳得飞快，手指在茶桌下攥成拳。他想起前阵子去面试的小厂，老板不仅只给三百月薪，还让他顺便兼做采购，明摆着要他吃回扣。

对比之下，林默的条件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可他还是犹豫，盯着茶桌的纹理小声问。

“林老板，您要投多少？纺织厂烧钱得很，不是小数目。”

“你要多少？”

林默反问，指尖在茶桌上划出痕迹。

“把账算清楚，我听听。”

方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写满字的一页。

“按照我的计划，织机要选日本丰田的GA60型，每台钟头能织四十码布，比英国的快三成，60台就得一百二十万。我认识横滨的代理商，能省五万运费。

缝纫机要胜家的，200台三十万够了，二手的虽然便宜，但容易出故障，耽误工期。”

他越说越顺，手指点着笔记本上的数字。

“纱线得用印度进口的精梳棉，支数要40s的，做府绸正好，第一批囤五十吨，四十万跑不了，上个月印度那边涨了价，再晚两个月还得贵。

工人要雇一百二十个，熟练工月薪一百二，学徒八十，加上厂房租金，水电，染料，一年打底三百万。”

林默心里盘算了下，储物空间里还有四百八十七万港币，足够覆盖成本，甚至能多囤些纱线防涨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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