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离去(1/2)
宁远城外那三百亩高粱收完的第三天,李承风收到了一封信。
信不是走南线商路来的,是直接搁在城门守卫那儿,一个骑马的人,北方口音,放下信便走,没有留名,没有多余的交代。守门的兵卒追出去时,那人已打马过了城外的第一道土坡。
信封上没有落款,封口没押火漆,只用一块粗布裹着,布上潦草地画了一道横线,像是一个记号,又像是一句没说完的话。李承风拆开布包之前,已隐约猜到是谁。
信很短,字写得很紧,像是怕浪费纸张,又像是怕被人看见,每一个字都压得很小:
“大人,我已越过辽河,往北去了。清军那边的线,我重新接上了,原来的联络点没有全部暴露,何进那批关系里还有三条线可用,已交给常平。
赵某的事已交孟二接手,赵的弟弟已开始回信,预计年底前可以谈成。我对岸这些,没有遗憾,该做的都做了。大人,宁远在我背后,我往北去。打赢。”
落款是田二柱,没有“顿首”,没有“谨启”,只是端端正正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李承风站在议事厅门口,把那封信看了两遍,然后抬头望向北方。远处是辽河的方向,再往北,是看不见的草原与山峦,是多尔衮的营帐,是田二柱独自走去的路。
张虎凑过来,见他脸色不同往常,小声问:“是谁的信?”
李承风把信折好,放进袖中。“田二柱。他说他往北去了。”
张虎愣了一下。“往北?北边不是——”
“是。清军那边。”
张虎沉默了。他用铁棍杵了一下地面,闷闷地说:“这人,胆子也太大了。”隔了一息,又说,“也太能扛了。”
李承风没有回答,只是转过身,往议事厅里走。走了一半,停下脚步,回头对张虎说:“告诉常平,田二柱留下的三条线要保住。另外,让伙房今晚多做一碗面。不放葱。”
张虎应了一声,扛着铁棍往伙房去了。
田二柱从不吃葱。这个习惯,李承风是偶然知道的——那年秋天,田二柱刚从对岸回来,在总兵府吃了一碗面,把葱花一片一片全挑了出来,放在碗沿上,摆得整整齐齐。他当时没说什么,只是把这事记住了。
他走进议事厅,把门关上,坐在桌前,将那本从总兵任上第一天便开始记的日志翻开。新的一页,最上面一行,他写道——
“田二柱来信,已北去。此人来去无声,是我见过最硬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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