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听到了不该听到的东西(2/2)
那些埋在土里的笋,虽然还没冒头,但笋尖已经鼓起来,顶得土层微微隆起。
只要认准了竹子的长势,顺着竹鞭的方向挖下去,十有八九能挖到。
温云清在大咯拉村这些年,春笋没少挖,哪片竹林朝哪个方向长、哪里的土质疏松、哪里的笋最多,他心里有数。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一片杂木林,踩着落叶铺成的小径往山腰的竹林方向走去。
但路上经过的地方,小地图上时不时跳出几个亮点——荠菜、马齿苋、野葱,还有一丛丛长得正嫩的蕨菜。
温云清一个都没放过。
看到荠菜就蹲下去挖两棵,看到野葱就薅一把,蕨菜更是顺手一掐,整整齐齐地码在手里。
他另一只手还提着一只刚用石头打晕的野鸡。
雁过拔毛,不外如是。
没办法,这是他在玩游戏的时候就落下的毛病。
那时候他跑图,路过任何一个刷新点都要停下来把材料捡干净,看到野猪拱松茸要追,看到螃蟹要抓,为了几只螃蟹他能反复切地图,从璃月港传到蒙德城,再从蒙德城传回来,就等那几只螃蟹刷新。
这个习惯延续到现在,就是看到能吃的东西就走不动路。
他把荠菜和野葱用草茎扎成两小捆,和蕨菜一起塞进腰间的布兜里。
野鸡还温着,拎在手里也不碍事。
正要继续往前走,手里的动作忽然停了。
不是看到什么,是听到什么。
温云清侧过头,朝西北方向的一个山坳看过去。那边是一片密集的灌木丛,长着些矮松和荆条,地势比这边低,被一个土坡挡住了视线,看不到那边有什么。
风是从那个方向吹过来的,把声音带到了他耳朵里。
有人在说话。
不,不是说话,是更细碎的声音。
男人和女人。
温云清站在原地,风从他耳边掠过,把那些声音断断续续地送过来。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女人的声音更轻,偶尔笑一下,那笑声黏黏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灌木丛那边有一片相对平坦的草地,背风,向阳,还有一丛密实的矮松挡在前面。
温云清瞬间就明白自己撞上什么了。
他本想朝着那个方向过去看看——万一是有人受伤或者遇到什么麻烦了呢?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不过去的好。
那声音他虽然没听过几次,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毛头小子。
那种刻意压低的、带着笑意的、时不时被打断又被接上的细碎声响,不是受伤,不是遇险。
是有人在偷着私会。在这荒山野岭,在这片连鬼都不来的灌木丛后面,大概是一对憋了一整个冬天的小夫妻,或者——不是夫妻的两个人。
温云清不打算深究,跟他没关系。
他收回视线,蹲下去,继续对付那只已经被他盯上的野鸡。
野鸡躲在灌木丛里,只露出一个褐色的脑袋和半扇翅膀,脖子一伸一伸的,浑然不觉危险将近。
温云清摸起一块石头,掂了掂,手腕一抖,石头贴着地面飞出去,正中野鸡的脖子。
野鸡扑腾了两下,不动了。
他拎起来,和之前那只并在一起。
那边灌木丛后面的声音还在继续,似乎没有察觉到附近有人。
温云清把两只野鸡的腿绑在一起,提在手里,又弯腰捡了几块石头揣进兜里——说不定待会儿还能碰上别的。
山里的风时起时停。
温云清绕过那片山坳后,风声便歇了,只剩下脚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和自己的呼吸。
他走了一段,估摸着已经离那片灌木丛远了,便放慢了脚步,把手里提着的两只野鸡换了个手,继续往竹林的方向走。
竹林子在山腰的背面,要翻过一道不高的山梁才能到。
他沿着一条干涸的溪沟往上走,溪沟里全是碎石和落叶,踩上去滑溜溜的,得小心着脚下。
快到山梁顶上的时候,风又起了。
这次的西南风,比刚才大一些,从山坳那边直直地灌过来,灌进他衣领里,凉飕飕的。
温云清把衣领拢了拢,正要继续往上走,风把一些声音送了过来。
还是那个方向,还是那两个人。
他皱了皱眉,本想加快脚步走远些,但风中传来的话语让他停住了。
“……我跟你说,这事儿不能再拖了。”是那个男人的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些。
大概是完事了,说话不再压得那么低,带着一种事后的、漫不经心的沙哑,“你回去怎么说,想好了没有?”女人的声音低低地回了一句什么,温云清没听清。
风把字句吹散了,只捞到几个模糊的音节。
男人又说:“你哭也得哭得像那么回事。不能光是干嚎,得让人看着你是真着急。你婆婆那人精着呢,你掉几滴眼泪她就信了?”
女人这回声音大了些,带着一点不耐烦:“我怎么不会?我又不是没哭过。她那个儿子在家里头摔了一跤磕破膝盖我都哭得出来,丢了个活人我还哭不出来了?”
男人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轻飘飘的东西。
“行,你会哭就行。”他顿了顿,又说,“那个地方你记住了没有?别到时候找不到了。”
温云清站在原地,手不自觉地攥紧了野鸡腿上的绑绳。
他不是故意要听的。是风把这些话硬塞进他耳朵里的。
女人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跟男人描述什么位置。
温云清只听到了几个词——“山神庙”“往东”“第三个岔口”。
然后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又尖又细的颤音:“我不管,反正我不能养那个小崽子。那是她的孩子,不是我的。我天天看着那张脸,我受不了。”
男人的声音在哄她,含混的,敷衍的,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
“好了好了,这不是解决了吗。没了那个小崽子,以后咱们自己的孩——”女人的手大概捂住了他的嘴,话没说完,声音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