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王贵到来(2/2)
王贵眯了眯眼,借着昏黄的光线看清了来人的面孔,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
是李建国。
他们村的支书。
王贵在村里活了二十八年,跟支书打过无数次交道。
他知道李建国这个人,平时在村里走路都是不紧不慢的,见谁都是笑眯眯的,说话的声音也从来不大。
但此刻,李建国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不太好,不是那种生气的不好,而是一种更沉重的、让人看了就觉得心里发慌的不好。
“支书?”王贵迎上去,声音里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您怎么来了?是不是……”他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是不是翠花和牛牛出什么事了?”
李建国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了王贵一眼,那目光里有同情,有为难,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他伸手拍了拍王贵的肩膀,那只手落在王贵肩头上的时候,王贵觉得那分量比平时重了很多。
“先别急。”李建国说,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村道上听得很清楚,“跟我走,去我家里说话。”
“去哪儿?”王贵愣了一下,“去您家?什么事不能在……”
“王贵。”李建国打断了他,语气没有加重,却让王贵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听我的,先跟我走。到了再说。”
王贵张了张嘴,看着李建国的脸,最终没有再多问。
他跟在李建国身后,踩着雪地里的脚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夜风吹过来,灌进他的领口和袖口,他却感觉不到冷,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像雪片一样纷至沓来,抓不住,也赶不走。
他想着翠花,想着牛牛,想着那些他不愿意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去想的事情。
李建国走得不快,但王贵跟在后面,觉得这条路从来没有这么长过。
他好几次想开口问,看到李建国的背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走过村道,拐过弯,朝着支书家的方向走去。
温云清在堂屋里坐着,手里捧着一碗热水,但没有喝。
他将碗搁在膝上,指腹无意识地在碗沿上摩挲着,目光落在地面上。
李婶去西屋看孩子了,秀芬还在里面陪着,堂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灶膛里的火烧得很旺,热意透过墙壁传过来,整间屋子都暖融融的,和外面的冰天雪地像是两个世界。
他听到脚步声了。
不是一个人的,是两个人的。
一前一后,前面的那个步子沉稳,节奏分明,是李建国支书。
后面的那个脚步凌乱得多,时快时慢,踩在院子的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带着一种明显的焦躁和不安。
院门被推开了,没有敲门,说明是支书直接带着人进来的。
温云清站起身,将手里的碗放在旁边的桌上,目光转向门口。
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冷风裹挟着一股寒气灌了进来,灶膛里的火苗被风吹得晃了晃。
李建国先走了进来,脸色依旧沉沉的,进门后没有看温云清,而是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朝后面的人说了句:“进来吧。”
跟在他身后的人走了进来。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中等个头,肩膀宽厚,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灰布棉袄,腰间勒着一根麻绳,裤腿塞进黑布棉鞋里,鞋面上沾着雪和泥。
他的脸被寒风吹得发红,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也不知道是走得太急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的眼睛一进门就飞快地扫了一圈。
先看到的是李婶从西屋掀帘出来的身影,然后是坐在炕沿上的秀芬,最后目光落在了温云清身上。
温云清注意到,这个男人的目光在触到自己的一瞬间,眼神里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就被更浓重的不安和慌乱淹没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出来,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两只手垂在身侧,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
王贵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挨个叫了一遍,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来回扫着,那种从进门起就一直压抑着的不安终于从声音里溢了出来,“你们都在……是不是,是不是牛牛出事了?”
他说“牛牛”两个字的时候,声音明显地抖了一下。
李婶从西屋门口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朝李建国看了一眼。
李建国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让她先别说话。
他自己走到炕边,脱了鞋上了炕,盘腿坐下了,这才抬起眼皮看向还站在门口的王贵。
“王贵,你先坐下。”李建国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没法拒绝的分量。
王贵站着没动,目光在屋里又扫了一圈,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他的手攥了攥,又松开,松开,又攥上。
最后还是走到炕沿边,挨着炕沿坐下了,但只坐了半个屁股,身体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像一只随时会弹起来的弹簧。
“支书,您就直说吧。”王贵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在嗓子眼里磨了沙,“我受得住。”
李建国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头看向温云清。
温云清明白了支书的意思。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王贵能够看到的位置。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他不清楚这件事情中这位父亲扮演什么角色,但有很大的可能是被坑了。
但他还是说了。
“王贵哥。”温云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今天下午进山的时候,在山里捡到了一个孩子。两岁左右的男孩,穿着灰蓝色的棉袄。我把他带下山送到了婶子这里,现在孩子在西屋,已经暖和过来了,没有大碍。”
他的话很简短,省去了所有的细节和过程,只说了最关键的事实。
但在说到“在山里捡到了一个孩子”的时候,他看到王贵原本就苍白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像是有人拿刷子在他的脸上刷了一层白灰。
王贵猛地从炕沿上站了起来。
他的动作太大了,膝盖撞到了炕沿的木框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他像是完全没有感觉,眼睛死死地盯着温云清,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在……在山里?”
“在山里。”温云清迎着他的目光,语气不变。
“两岁的男孩?”王贵的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在喊,“灰蓝色的棉袄?!”
温云清点了点头。
王贵的身体晃了一下,像一棵被风刮倒的树,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脊背撞在了门框上。
他伸手扶住了门框,手指扣在木头上,指节泛白。
他的胸腔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变得又急又重,在安静的屋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