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1/2)
此时,在窗明几净却气氛凝重的编剧协会顶层会议室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钉在中央那块巨大的投屏上,看着陈宇笔下《大明王朝》第二十六幕接连不断、堪称教科书级别的神级名场面逐字逐句浮现,郭刚原本端着紫砂茶杯、故作从容的脸色骤然间剧烈变。
他也曾是龙国编剧界公认的大师级人物,二十年前凭借一部荡气回肠的历史正剧横空出世,不仅横扫当年所有电视剧奖项,更是一路披荆斩棘杀入含金量最高的神剧榜前十,最终稳稳占据了第五名的宝座,创下了当时历史剧的最高排名纪录。
要不然这个手握行业话语权、决定着无数编剧生死的编剧协会会长之位,也不至于由他来担任,更不可能在三年前联合一众心腹,用尽各种手段,硬生生将德高望重、被业内尊为“编剧界泰山北斗”的述平老师排挤出了他一手创办的编剧协会。
虽然已经整整八年没有再提笔写过一个完整的剧本,整日忙于协会的权力斗争和各种应酬,但郭刚浸淫行业数十年的眼力和见识还没有完全退化。陈宇此刻这种下笔如有神、仿佛与剧中人物灵魂共振的状态,在他看来就是典型的“写疯了”。若非进入了这种物我两忘、完全沉浸在剧本世界里的极致状态,哪里能做到每一幕都高潮迭起,每一段对话都掷地有声,名场面更是像不要钱一样接连不断?这念头一起,郭刚心头原本就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如同潮水般越发浓郁,攥着茶杯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都泛出了青白。
不过在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瞟向投屏角落实时更新的神剧榜,看到《大明王朝》的排名依旧牢牢钉在第九位、没有丝毫变动后,郭刚悬着的心也算是稍稍松了口气。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杯,清了清嗓子,面上依旧维持着一贯的倨傲与镇定,嘴角极其僵硬地挤出了一丝带着鄙夷的不屑。
“都已经到了神剧榜前十这个层级,哪里是靠几个哗众取宠的名场面、几句故作高深的台词就能够轻易提升名次的?”“只会写什么所谓的名场面,什么神台词,一味追求感官刺激,终究是得不到剧本写作的真正精髓,不过是旁门左道,难登大雅之堂!
只是在郭刚这番强撑着底气、故意提高音量说给周围人听的不屑话语刚刚落下,陈宇手下就传来了一阵比之前更加急促、更加密集的噼里啪啦的键盘敲击声,那清脆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投屏上再度缓缓浮现的黑色字迹,瞬间就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连刚才还在附和郭刚的几个心腹,也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了大屏幕。
剧本之中,在严世蕃那带着满腔怒火与不甘、堪称大逆不道的低吼响彻整个厅堂后,一直端坐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严嵩,猛地睁开了那双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发出了如同被激怒的老狮子一般的低沉咆哮。【来人!】
【拿把刀来,交给严世蕃,让他杀了我!】眼见父子二人的冲突已经升级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厅堂里原本站着的一众幕僚、下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噗通噗通”地跪倒了一地,头埋得低低的,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罗龙文和鄢懋卿膝行着爬到严嵩面前,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地面,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小心翼翼地劝慰着盛怒中的严嵩,说现在父子置气毫无意义,最要紧的是先搞清楚到底是谁胆大包天,敢打着织造局的牌子去浙江卖田。
鄢懋卿一边偷瞄着严嵩的脸色,一边战战兢兢地给出了他的猜测,猜要么是身在浙江的胡宗宪暗中使坏,故意给严党下套,要么就是织造局自己人干的,想把脏水泼到严党头上。而他的猜测一出口,原本还愣在原地的严世蕃,就再度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暴怒咆哮,指着鄢懋卿的鼻子破口大骂,直呼他的脑子是不是被这些年捞的银子给彻底塞住了。
旋即,严世蕃压下心头的怒火,在厅堂里快步来回踱了几步,眼神骤然变得清明锐利,展露出了他平日里被暴躁脾气掩盖的惊人机敏,一语就道破了整件事情的核心关窍。
胡宗宪绝对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因为在严世蕃看来,胡宗宪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自己的名声,他之所以处处阻挠改稻为桑,说到底就是为了落一个体恤百姓的好名声,做这种打着织造局牌子坑害百姓的事情,对他没有半点好处,反而会毁了他一辈子的清誉。
织造局就更不可能了,织造局是皇上的私奴,里面的人一个个比猴子还精,借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往嘉靖皇帝的脸上泼脏水。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裕王手下那拨人一步步逼出来的。说到这里,严世蕃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委屈,他红着眼眶,看向坐在太师椅上的严嵩。
【老爹不明白,还找徐阶去谈心,还相信徐阶会叫赵贞吉给浙江拨粮,还指望着将首辅的位子传给徐阶,指望徐阶给你老遮风挡雨···】
这番带着哭腔的话语,也是将徐阶表面恭顺、背后捅刀,根本就没让赵贞吉给浙江借粮的事情给彻底说透了。不得不说,严世蕃虽然是个出了名的莽王,平日里怼天怼地怼空气,看起来毫无城府,但看局势的眼光还真是看得非常清楚,一针见血。严嵩此时也从极致的恼怒中慢慢回过神来,他看着眼前满脸委屈的儿子,又看了看跪在地上噤若寒蝉的一众下属,发出了一声无比疲惫的长叹之后,还是摆了摆手,让下人去准备热水和干衣服,先换身衣服,再坐下来好好商议这件事情。
等到湿透的朝服换下,热腾腾的热水澡一洗,原本满身戾气和疲惫的严嵩、严世蕃他们,也是重新恢复了往日的精气神。几人围坐在内室的圆桌旁,你一言我一语,三言两语之间,就将浙江那边挂着织造局牌子买田的事情分析得差不多了。郑泌昌、何茂才在给内阁呈报奏折的时候,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粮船挂着织造局灯笼的事情。
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的严重性,而是明明知道,却故意隐瞒不报。
至于他们为什么这么做,几人稍一琢磨就明白了,无非就是想着拿织造局这块金字招牌去压人,只要能逼着百姓把田卖了,改稻为桑的差事办成了,就能一俊遮百丑,所有的过错都能被掩盖过去。就算最后真的闹出事来,也有沈一石这个江南首富出来担担子,跟他们两个地方官没有半点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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