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1/2)
第102章 大彻大悟了!(第三更哈!应该有一万三千了吧)
耶律宗允在椅子上坐了整整一个下午。
窗外的枣树在秋风里簌地响,叶子黄了大半,每一阵风过,便有十几片叶子打著旋儿落下来。
院子里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黄叶,没有人去扫。
他就那么坐著,一动不动。
他想到自己在上京的府邸。
陈国公府,三进的宅院,是他祖父耶律斜軫传下来的。
祖父是景宗朝的名將,伐宋时立过大功,世宗皇帝亲赐了这座宅子。
传到耶律宗充手里,已经修葺过三次,每一处都透著大辽宗室该有的体面。
他想到府里的那些门客。
每次他回府,门客们都会迎出来,爭先恐后地向他稟报府中大小事务,说上京城里的新鲜事,说朝堂上的风向变动。
他们会用最恭敬的语气称呼他“陈国公”,会用最谦卑的姿態向他行礼。
他还想到每年春捺钵时的场面。
宗室子弟们聚在一处,骑马射箭,饮酒高歌。
他是长辈,坐在上首,晚辈们轮番来敬酒,说“陈国公老当益壮”,说“陈国公是我大辽的柱石”。
这些体面,从今天起,全都完了。
不是因为谈判失利,谈判失利算不了什么。
两国交涉,本就是拉锯扯锯,谈贏了是本事,谈输了是天意。
大辽的宗室不止他一个,大辽的使臣不止他一个,谁没有在谈判桌上吃过亏
回去之后,顶多是皇帝陛下不轻不重地申斥几句,罚几个月的俸禄,闭门思过几日。
他是宗室,皇帝不会把他怎么样。
真正要命的,是他被一个宋国书生耍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一个嘴上说著“在下是读圣贤书长大的”、收钱时却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小畜生!
他耶律宗充,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经手过多少大事,见过多少人心。
各部族的酋长在他面前耍过心眼,朝中的政敌给他挖过坑,南边的商人跟他討价还价————他耶律宗允什么时候吃过亏!
可这一次,他被一个年轻人耍得团团转。
送银子,送文房,送宝剑。一千两,两千两,四千两,一万两。
每一次辛縝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就乖乖地把钱掏出来。
每一次辛镇说“还需要几日”,他就老老实实地等。
他像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被人牵著鼻子走了一路,还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但是,这怪得了自己么
那个畜生听到钱的时候露出贪婪的神色,索要钱財,討价还价,把一个贪得无厌的小人演得活灵活现。
耶律宗允想起辛縝每一次收钱时的样子。
第一次是一箱银锭,辛縝看了一眼,神情寡淡。
第二次是贡品文房,辛镇的目光停了一息,然后移开了。
第三次是那柄宝剑,辛縝的眼睛终於亮了,接过剑,抽出半尺,叩剑听鸣,爱不释手。
他一直以为那是贪婪。
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贪婪。那是辛縝在故意让他觉得辛縝很贪婪。
因为一个贪婪的人是有弱点的,是可以用钱收买的。
他耶律宗充正是认定了辛縝贪婪,才会一次又一次地掏钱,才会相信辛縝真的会替他说服范仲淹。
可辛填根本不贪婪。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拿到钱之后还笑得那么坦然。
一个真正贪婪的人,不会在骗了人之后还能理直气壮地说“在下答应陈国公的事,哪一件没有做到”。
辛縝从头到尾都在演戏,而耶律宗充从头到尾都在看戏,却以为自己是那个看戏的人。
这件事,萧忽古一定会传出去的。
耶律宗允太了解萧忽古了。那个粗鄙武夫,心胸狭隘,睚眥必报。
今天自己扇了他一巴掌,骂了他那么多话,他一定怀恨在心。
他回到上京之后,一定会把雄州发生的一切添油加醋地传扬出去。
他不仅会將陈国公耶律宗允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耍了一个多月、送了几千两银子换来一个银州陷落的糗事说得无人不知,甚至会把他如何被辛縝嚇得腿软、又如何被范仲淹逼得说出“大辽不敢打”的事情全按在自己头上来!
到时候,整个上京都会知道这件事。
届时皇帝会知道,太后会知道。朝中的政敌会知道,宗室里的晚辈会知道,连府里的门客、僕从、马夫,都会知道!
他们会怎么看他
一个在上京朝堂里沉浮了半辈子的老臣,被一个二十岁的宋国书生当猴耍。
这不是政斗失败,不是站错队伍,不是决策失误————这是蠢啊。
蠢,是最致命的。
政斗失败了可以东山再起,站错队伍可以改换门庭,决策失误可以推给时运。
可蠢不行。
蠢是一个人的底色,是洗不掉的污点,是刻在骨头上的耻辱。
从此以后,人们提到他耶律宗允,没有別的称呼,只会说就是那个被宋国书生耍得团团转的老蠢货!
耶律宗允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愤怒,是因为恐惧。
他活了五十多年,最在意的就是这张脸。
他可以在谈判桌上让步,可以在皇帝面前低头,可以在政敌手里吃亏一一但脸不能丟。
脸丟了,就什么都没了。
在上京城里,一个丟了脸的人,比死了还难受。
死了至少还有人念你的好,丟了脸,连死都死不成个乾净人。
他忽然想起萧忽古今天说的那些话,虽然刺耳,但有一句是对的—“我要是你,我都没脸回上京。”
耶律宗允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
不对啊!萧忽古也没脸回上京!
萧忽古也犯了错,而且是比他耶律宗允更大的错!
如果不是萧忽古第一天就漏了底,范仲淹和辛縝根本不敢这么肆无忌惮。
说到底,这场败仗的根源,有一大半在萧忽古身上!
耶律宗允慢慢坐直了身体。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萧忽古的房间在院子西侧,门口守著两个亲兵。
亲兵看见耶律宗允走来,脸上都露出紧张的神色。今天两位使臣大吵一架,整个驛馆都听见了。
耶律宗允没有理会他们,径直推门走了进去。
萧忽古正坐在桌边喝闷酒。桌上摆著一壶酒、一碟羊肉、一只已经喝空了的酒碗。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