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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阳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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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阳谋!

辛縝带著嵬名山一行人在营中穿行。

他没有走马观花,而是有意放慢了脚步,这让嵬名氏眾人可以详细看一看宋军军营的布置。

营寨是標准的宋军规制,壕沟深一丈二尺,宽两丈,沟底埋著削尖的木桩,从沟沿往下看,密密麻麻的尖头像是从地底长出来的獠牙。

鹿角层层叠叠地架在壕沟內侧,每一根鹿角都比人腿还粗,尖端烧过炭化,硬得像铁。

寨墙是夯土筑的,高一丈五尺,墙顶能並排走三个人,每隔二十步便有一座箭楼凸出墙面,箭楼上的弩手可以交叉射击,把寨墙脚下的死角全部覆盖。

嵬名山边走边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凝重,他打过仗,知道什么样的营寨最难攻。

宋军的这座大营,壕沟、鹿角、寨墙、箭楼四重设防,每一重都卡在要害上。

从外面往里攻,攻破壕沟要拿人命填,攻破鹿角要拿人命推,攻到寨墙脚下,头顶还有箭楼上的弩手点名。

横山蕃部的勇士再能打,也经不起这样一层一层地耗。

辛縝在一座粮仓前停下脚步,拍了拍仓壁,笑道:“这些粮仓存粮八万石,足够营中两万將士吃四个月了。”

他继续往前走,走到马厩处,介绍道:“这是马厩,战马三千匹,每日消耗草料两万斤。草料从庆州运来,五日一趟,从未断过。”

“这是军械库,弩一千二百张,箭三十万支,火药两千罐,银州城下打了一个多月,消耗的箭支已经补足了。”

“这是医帐,伤兵六百余人,每日用药三百斤,重伤的送回庆州医治,轻伤的就在这里养。”

嵬名山越听神情越是凝重,既是因为宋军各种物资之丰富以及善后措施之充足,让嵬名氏这样的部落显得极为落后,还因为辛縝对对这些物资、措施的深入了解,这些东西,非亲自经手过,根本不可能知道的。

这意味著,辛縝虽然只有十五岁,已经掌握了狄青部的所有后勤,才可能这么了解。

这里面的意味更是惊人,这意味著辛縝的权势极大,他所说的那些事情可能是真有可能实现的!

嵬名山真正重视辛填了。

走到营寨深处,辛縝在一座箭楼前停下了脚步。

“首领请看。”

嵬名山抬起头。

箭楼高约三丈,全木结构,楼顶架著两架床子弩。

弩手正在绞弦,弓弦绞紧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绞满之后,弩手將一根手臂粗的弩箭放入箭槽。

那弩箭通体乌黑,铁泛著冷光。

弩手调整射角,对准了营外三百步处的一棵枯树。

“放。”

弩箭破空而出,那声音不是箭矢的嗖嗖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像闷雷滚过天际的呼啸,三百步的距离,眨眼便到。

枯树的树干被弩箭洞穿,木屑像水花一样向四面八方溅开,整棵树剧烈地摇晃了一下,从被洞穿处轰然折断,上半截树冠带著巨大的声响砸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嵬名勇的瞳孔剧烈地收缩,他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刀柄,指节泛白。

嵬名山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他握著马鞭的手指收紧了,指腹下的皮革被捏得变了形。

辛縝笑了笑,转身带著嵬名山一行人继续往营寨深处走。

校场在营寨的西北角。

他们还没走到校场边,便听到了声音。

那不是喊杀声,而是一种整齐的、沉闷的、像大地心跳一样的声响。

走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三千人在同时操练。

三千名步卒,分作三十个方阵,每个方阵一百人,正在演练攻防转换。

没有喊杀声,没有擂鼓,只有脚步声和甲片碰撞的声音。

三十个方阵同时移动,像三十块铁板在沙盘上滑动,队形严整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嵬名氏眾人站在校场边,没有人说话。

他们大部分都是打过仗的人,横山蕃部的勇士个个能打,单拎出来,未必输给宋军步卒。

但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

三千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乱动,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和身旁的人一模一样。

横山蕃部打仗,靠的是个人的勇武和血性,个人的勇武可以以一当十,但纪律和阵列可以以十当一。

十个人打一个,永远是十个人贏。

辛縝又带他们去了马军营地。

马军营地与步军校场隔著一道寨墙。

他们进去时,正赶上一队骑兵出营换防。

两百骑兵,人马俱甲,从营门驰出时,蹄声如雷。马是河西马,比横山马高出一个马头,胸宽腿长,奔跑时鬃毛飞扬,像一团团滚动的乌云。

马上骑士手持长枪,枪桿夹在腋下,枪尖向前,两百支枪尖在日光里匯成一道流动的寒光。

马队驰过之后,尘土久久不散。

嵬名氏眾人的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打著响鼻。

校场上的尘土缓缓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嵬名山终於忍不住了,道:“辛主簿,你今日带我们来这边,是为了震慑我嵬名氏么!我嵬名氏虽然远不如大宋,但也是敢拼命的,你们若是想要以势压人,我们却是不会屈服的!”

辛縝转过身面对嵬名氏眾人,很诚恳道:“诸位首领,今日请你们来看这些,不是为了炫耀,是为了让首领看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大宋只想要横山的盐池,其实不需要谈判的,我大宋军威之盛,连善战的党项人也只能龟缩回兴庆府,何况你们

我之所以不直接跟你们谈论具体的条件,是因为怕你们有不切实际的想法,因此,大家先把彼此实力了解一下,接下来的谈话,那才是开诚布公的。”

嵬名山看著辛縝,看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他的蕃袍吹得猎猎作响,把他花白的鬚髮吹得散乱。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砂石摩擦一般,道:“老朽明白辛主薄的意思了,你说的这些,老朽都看见了。

大宋如今的確是强大,別说我们嵬名氏,即便是整个横山蕃,也不是你们的对手。

可正是如此,老朽有一个问题想请教一下辛主簿。”

辛縝微笑点头道:“请说。”

嵬名山困惑,道:“大宋这么强大,大可以带著这些兵来打我,打贏了,盐池自然是你们的,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口舌来跟我们谈条件”

校场上安静了下来。

嵬名勇看著辛縝,几位长老看著辛縝,阿明也看著辛縝,嵬名氏的所有人都在看著他,目光里带著同一种困惑你明明可以抢,为什么要谈

辛縝抚掌笑了起来,道:“好问题!诸位可知道汉唐时候横山叫什么吗”

嵬名山一愣。

“叫朔方。”辛縝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那时候,这里住的人不是横山蕃,是汉人、匈奴人、鲜卑人、羌人。

他们穿不一样的衣裳,说不一样的话,信不一样的鬼神,但他们都在朔方郡的户籍上,都是大汉的臣民,都是大唐的百姓。”

他看著嵬名山,目光清澈而认真。

“后来天下乱了,五代十国,打来打去,把山河打碎了,也把人打散了。

横山变成了蕃部,党项人变成了西夏,契丹人变成了大辽。

明明是同一片天下的人,硬生生分出了华夷,分出了你我,分出了生死仇敌。”

他的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

“首领问我图什么,我图的是,有一天,横山不再是蕃部,党项不再是西夏,契丹不再是大辽。

这片天下的人,能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穿一样的衣裳,读一样的书,过一样的日子。

彼此之间,可以不用征伐。不用尔虞我诈,不用成为无定河边的孤魂野鬼!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道:“诸位首领会不会觉得我这个想法太过天真,过於孩子气”

他这般说道,但看向嵬名氏眾人的目光里却没有自嘲,只有认真。

校场上安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营寨里的旗帜吹得猎猎作响,把马粪和尘土的气味吹散了些。

夕阳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把校场上的沙土染成暗红色。

嵬名山忽然嘆了口气,道:“辛主簿,咱们回去吧,谈一下具体事宜。”

返回嵬名氏驻地时,天色已近黄昏。

嵬名山没有设宴,只留了嵬名勇一人在帐中,帐帘放下了,门口的蕃兵退到了十步之外。

帐內点著两盏羊油灯,灯焰在夜风里微微晃动,把三个人的影子投在毡壁上,忽长忽短。

嵬名山盘腿坐在主位,嵬名勇侍立在他身后。

辛縝坐在客位,面前摆著一碗马奶酒。

“辛主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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